不是路过,不是等人,是已经站进来了。
三颗脑袋挤在门框边上,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眼睛亮得过分,嘴角压都压不住,互相拿手肘捅来捅去,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打头的那个扎了个高马尾,胆子最大,已经跨进来一步了;
后面跟着的矮个子踮着脚从前面人肩膀上往里瞅;
最后一个被前面两人挡在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头遮着眼睛的短发。
陈生正好跟那双藏在刘海下面的眼睛对上了。
她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从茫然到意识到这是哪里,从震惊到认出陈生是谁,然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她猛地低下头,转身就想往外走,但步子还没迈出去,胳膊就被高马尾一把拽住了。
“哎哎哎别走别走——都到门口了,你这时候怂什么?”
“平时在说的那些呢?不是你自己说想看——”
“我没说!你别乱讲!”短发女生连耳朵都红了,使劲挣脱,但架不住左右两边同时拉人,硬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陈生瞬间明白了。
这几位姐妹不是走错路,是来厕所耍流氓的。
小便池那边可没有隔间。
正对着墙站着的几个男生扭头看见门口突然多了几个女生,脸上的表情只能用“灵魂出窍”来形容。
其中一个条件反射地把身体扭过去——方向是扭对了,但抛物线还在半空中,那一扭直接浇在旁边人的裤腿上。
“卧槽!你他妈尿我腿上了!”被浇的那个跳起来躲,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尿泥斑驳的瓷砖地面上,溅起的动静让周围一圈人同时往后退。
“哎呦!摔死我了——我操你妈呕——”
“谁溅我脸上了!哪个畜生!”
“你别往我鸡巴上尿啊我草!!”
喊的人喊得撕心裂肺,跳的人跳得像在玩真人版天天酷跑,场面一时之间混乱得难以用笔墨形容。
罪魁祸首的几个人不但没退,反而笑成一团。
高马尾笑得直拍门框,矮个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只有短发女生把脸埋在手里,从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片皮肤红得像刚出锅的虾,嘴里念叨著什么听不太清,大概是在自言自语“我就说不来我就说不来”。
陈生抬头望天。
天花板上一盏日光灯管嗡嗡响,灯罩里积了一层灰,角落里有只蜘蛛在织网。
这个世界没救了。
他站在隔间里,不紧不慢地抖了抖,提上裤子,走到门口,对着几个还在笑的女生开口。
“再不走我叫老师了啊。”
学生时代,老师这俩字简直就是人肉核按钮。
高马尾的笑声当场卡在嗓子眼里,矮个子的嘴角抽了一下,短发女生把手从脸上拿下来,露出一个“完了全完了”的眼神。
高马尾率先调整好表情,笑得没那么张狂了,换上一副撒娇讨好的语气:
“哎呀帅哥,别生气嘛——我们就是好奇,来见见世面。又没看你,你急什么呀。”
“对啊对啊,”矮个子在旁边帮腔,眼睛往陈生身上溜了一圈,“帅哥你要不给我们看看——反正来都来了。”
“哈哈哈琳琳你这话说得——”
陈生差点嘎嘣一下死地上。
这都哪来的二逼。
他记得上辈子好像也听说过类似的事——有女生组团闯男厕所,后来是班里同学当笑话传的,细节他没有亲历也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辈子让他摊上了。
而且关键是他也不能真把她们怎么样。
你想想,要是几个男生组团闯女厕所——检讨、道歉、通报批评、请家长,闹大了直接开除。
但女生进男厕所呢?
顶多被说几句,过两天就成同学之间“小打小闹”的谈资了。
陈生正想着怎么把这群姑奶奶请出去,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节奏沉稳,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是年级主任的皮鞋。
几个女生同时收声,互相看了一眼,高马尾第一个反应过来,拽著矮个子转身就跑。
短发女生落在最后,跑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陈生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刚才的窘迫,不是被同伴拖进来的无奈,是一种很复杂的复杂——
好像想说对不起,又想说谢谢你叫老师;好像想解释自己真的只是被拽来的;
又好像单纯只是确认一下他有没有真的生气。
她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就被同伴拉走了。陈生转过身,正好跟马致远对上眼神。
马致远还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