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里，裤子才刚提好，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形容——介于“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和“这个世界确实有问题”之间。

    陈生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怎么不帮我说话。”

    “我都没反应过来，”马致远把裤腰带系好，“而且你处理得多好，多帅。我插嘴反而破坏节奏。”

    “你没反应过来裤子倒是提得挺快。”

    这小子，或许真能反应贝壳。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不是你说的。”

    “我让你孝顺孝顺你爹怎么就没记住？”

    “哪个爹？”

    “我。”

    “我c——”

    两人一路说著话回了教室。

    陈生远远就看见自己后排那个位置上趴着一个人。

    短发女生整个上半身伏在桌面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她趴得很低，后背几乎跟桌面平齐，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陈生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声，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陈生没回头。

    他翻开课本，当什么都没发生。

    上课铃响。班主任踩着铃声进来，脸色比平时差了两个度。

    他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搁，先说了一分钟纪律问题，然后就切入正题。“大课间，”

    推了推眼镜，“有同学反映，有女生进了男厕所。”教室里瞬间安静，几个刚刚还在转笔的男生手指僵在笔杆上，有女生悄悄低下了头。

    “具体是谁我就不点名了，”

    班主任扫了一圈教室，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这件事性质很不好。不要觉得是小打小闹，不要觉得好玩。尊重别人隐私，尊重公共场所最基本的秩序，这是底线。

    今天我不追究，但如果再有下次，不管是谁，一律见家长。”

    他的视线扫过教室后排的时候，在陈生身后那个位置上多停了不到半秒。

    很短暂，快到你眨一下眼就错过了，但陈生看到了。班主任没有再说别的，收回目光，翻开教案。“好，把书翻到第九十三页，我们接着讲昨天没讲完的这部分。”

    下课铃响的时候，班主任收好教案走出教室。

    陈生靠在椅背上转笔，转了两圈掉在桌上，捡起来继续转。身后一直很安静，安静到他几乎以为那姑娘睡着了。

    他也没急着开口，上辈子聚会之后他就明白了。

    有些忙没必要帮，有些话该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不能早一秒也不能晚一秒。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转过身，反坐着，手肘搁在她的椅背顶上。

    “赵筱冉。”

    这是她的名字。

    陈生也是翻了成绩单才想起来。

    短发女生慢慢抬起头，刘海晃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啊？”

    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