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打了个寒颤。
“总感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停下笔,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冷,是后脖颈忽然一紧,就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又或者是厉鬼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他回头,什么都没有。只是正好对上了一双藏在刘海下面的眼睛。
女生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低下头,整张脸埋进竖起来的课本里。
但她的左手出卖了她——那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攥着笔,指节微微发抖,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小串乱码一样的墨点。
陈生多看了那抖个不停的左手一眼。
还是个左撇子。
他转回头,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做自己的题。
下课铃响的时候雨还没停。
大课间不用出操,教室里的人散了大半,去小卖部的去小卖部,去走廊透气的透气,剩下几个零零散散地趴在桌上补觉。
陈生靠墙坐着,背抵著后排那张空桌子,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著,正跟马致远聊游戏。
彼时王者荣耀还在巅峰期,网上整天农批和撸狗大战,吵得昏天暗地,但这种跨游戏对骂本身就是热度最直观的证明。
虽然深陷抄袭风波,虽然被pc玩家嘲讽为“擦玻璃游戏”,但在玩法设计和皮肤美术上还算用心,跟以后完全两个物种。
以后那个平衡越来越烂、皮肤粗制滥造纯割韭菜、对局环境一坨答辩、深陷kfc机制和影子对局暗改数据的舆论泥潭、甚至靠举办一些纯番茄比赛来证明自己有多离谱的东西,跟现在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游戏。
“说真的,老马,”陈生拿手背拍了拍马致远的胳膊,“你这么喜欢打王者,不如去当个游戏博主。赚了钱还能买自己想买的皮肤,不用每个月省吃俭用就为了等一个返场。”
马致远是单亲家庭,母亲改嫁,父亲常年在外,疏于对儿子的管教,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野”的原因之一。
当然,生活水平也算不上艰难,从还有闲钱去买皮肤这些,就能说明这点。
马致远靠在他旁边那排桌沿上,摇了摇头:“我哪有那个水平?上个荣耀都费劲,还只会玩亚瑟程咬金这种简单英雄。
装备也只会根据不同的对局选择出不同的冰心——极寒风暴。懂吧?上来直接冰心,逆风也冰心,对面五个法师我还是冰心。
我纯老年人,你是第一天认识我?”
“倒是你,”
马致远话锋一转,拿手指戳了一下陈生的肩膀,
“不是整天说2100以下都是人机局,排位更是宝宝巴士——你怎么自己不去做?”
陈生摇了摇头。
“这游戏人太多了。是没意义的,只有打到最顶尖那小搓人才有前途。而且我现在也有别的事要干。”
不等马致远追问,他接着往下说,“况且也不是必须技术好才能火。你玩得菜,只要视频做得有意思,照样有人看。又不是非要当巅峰大神。
现在技术流其实没搞笑的节目效果吃香,大部分人水平都一般,打游戏就看个乐子。
你做那种‘开局以为无敌,结果被对面当野怪刷’的段子,比他妈任何高端操作集锦都有流量。”
他说著,脑海里已经给马致远铺好两条路了。
一条是靠节目效果造梗出圈——老年手速加迷之出装加“这波我能反杀”的经典flag,素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记得前世最火的几位,几乎没一个是靠技术。
全是靠菜。
另一条嘛就不得不牺牲一下程咬金的名声了。
马致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很认真地想,然后又习惯性地把那点心动咽了回去。
“再说吧再说吧,”他笑着摇摇头,推了推眼镜,“我现在连买个皮肤都得做三天思想斗争,还当博主呢。”
陈生点点头,没再劝。毕竟这游戏也不是个多长远的差事,没几年就凉了。跟马致远从前那个公务员的铁饭碗比,终究是不稳定。
但话又说回来了——要是不稳定的几年能赚到稳定工作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呢?
陈生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算了,花花世界迷人眼,各人有各人的路。
“走,上厕所。”马致远一转话锋,拍了拍他肩膀。
“你自己没腿?”
“我这不是想在路上继续听你吹牛逼吗。”
马致远拽著陈生胳膊往外拖,陈生翻了个白眼,站起来跟着他出去。
走廊里湿气很重,雨丝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贴在地砖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