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端著餐盘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刚拿起筷子,时夏已经端著盘子在他对面落座了。
纪晓婷端著盘子站在桌边犹豫了两秒,扫了一圈周围确实没别的空位了,才把盘子往桌上一搁,坐在时夏旁边,表情写满了“我只是没位置不是想跟你俩坐一起”。
陈生拆开筷子,余光瞥见食堂门口有个人影正试图把一米八几的身体塞进立柱后面。
那根立柱撑死了二十厘米宽,半边肩膀和一个完整的脑袋全露在外面,黑框眼镜反着白光,还自以为伪装得很成功。
陈生看了两秒。“马致远。”
立柱后面的脑袋僵了一下。陈生朝他招手。“过来。别搁那蹲了,早看见你了。”
马致远端著餐盘挪过来的时候步伐极其僵硬,屁股只挨了椅子边沿三分之一,随时准备起身跑路。
他先把餐盘放稳,然后朝时夏和纪晓婷点了点头,笑得规规矩矩的,那个笑容介于“你好我是陈生的同学”和“我什么都没偷看”之间。
“你们好你们好。”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你好呀。”时夏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你是陈生朋友吧?经常听他说起你。”
马致远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啊是是是,我叫马致远。”
“马致远——是那个写天净沙的马致远吗?”
“对,就那个。不过我跟他除了名字一样没什么共同点。”
“那也挺厉害的,名字有文化。”时夏笑着应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拆筷子,顺便把筷子在桌面上对齐。
很自然,很得体,完了就完了,注意力重新回到陈生身上。但马致远明显放松了不少,肩膀往下沉了半寸,至少屁股坐实了三分之二。
时夏拆完筷子,第一件事不是吃自己碗里的饭。她夹起自己盘子里那块红烧肉,歪著头看了看,然后把瘦肉那头对准陈生的碗。“食堂今天这个红烧肉太肥了,”
她把肉放在陈生碗里,动作利索,像是已经干过几百遍,“瘦的给你,肥的我吃。”
“你就直说你想吃肥的。”陈生筷子都没停。
“对对对,我想吃肥的,”时夏面不改色,“所以你吃瘦的。”
她说著又去挑自己盘里那几片炒青菜,筷子尖在菜叶上拨来拨去,把沾在上面的蒜末一颗一颗剔掉。
然后那片挑干净的青菜也落进了陈生碗里。“这个青菜炒太老了。但是维生素还是得补。”
陈生低头看着自己碗里越堆越高的菜山。“你喂猪呢。”
“猪哪有你这么挑食。”时夏头都没抬,继续挑下一片叶子上的蒜末。
纪晓婷在旁边默默舀了一碗免费汤,正准备放到自己面前喝,时夏的手已经伸过来了。“等下,我试试烫不烫。”她接过汤碗,拿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小口尝了尝,点点头,把碗搁在陈生手边。“不烫了。喝吧。”
纪晓婷看着自己舀的那碗汤就这么被截了胡,勺子还悬在半空中。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想到上次在走廊被壁咚的经历,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默默重新拿了个碗,重新舀了一碗。这次她特意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好几寸,离时夏的手够不到的安全距离。
时夏的目光又落在了马致远碗里。马致远正试图悄无声息地消灭自己那根烤肠,筷子刚夹起来,就感觉到对面一道视线锁定了他——不,是锁定了他筷子上的烤肠。他抬起头,对上时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陈生,”时夏转过头,“你吃不吃烤肠?”
“不吃。”
“你等我一下。”时夏站起来就朝窗口走。回来的时候手里举著一根烤肠,搁在陈生餐盘旁边那个空的小碟子里。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给你买的,别不吃。”
她自己手里空空的,一根也没给自己买。
马致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根已经咬了两口的烤肠,然后默默把筷子放下了。不是吃完了,是忽然觉得嘴里那根烤肠有点酸。
终于,纪晓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她站起来,转身朝窗口走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端著一个碗——满满一碗烤肠,少说七八根,堆得冒尖,油光锃亮地往桌子正中间一搁。“吃,”她坐下来,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随便吃。不够我再去买。谁都别跟我客气。”
这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眼睛盯着时夏。
马致远犹豫了半秒,伸出筷子夹走一根。“谢谢纪姐。”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但态度极其端正。陈生面不改色地夹走两根。时夏朝纪晓婷比了个大拇指,笑得坦坦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