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正准备起身把球踢回去，余光里一道亮蓝色晃了一下。他偏头看过去。
纪晓婷正穿过梧桐树荫往这边走。浅蓝色短款针织开衫，里面搭着白色吊带，锁骨上那根细链子在太阳底下反了一下光。米色百褶短裙，小白鞋，鞋面上的logo擦得锃亮。
头发上半部分用抓夹松松夹着，下半截披在肩上，发尾微卷。耳垂上那对小星星耳钉一晃一晃的。
她走到离长椅还有五六步的地方就停了，不再往前。目光越过唐家浩和蹲在椅子边上的几个兄弟，精准地落在陈生身上，然后朝他勾了勾手指。
动作幅度很小，表情写满了“你过来，我不想过去”。
旁边几个兄弟同时噤声。唐家浩张了张嘴，球都不捡了。
陈生看了她一眼，没动。纪晓婷翻了个白眼，又勾了一下手指，这次幅度大了点，嘴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时——夏——找——你。”
陈生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她走过去。纪晓婷转身就走，不给他并肩的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操场边那棵最大的梧桐树底下，离长椅那帮人少说隔了半个篮球场的距离。
纪晓婷回头扫了一眼，确认没人跟过来，这才站定，转身。
“陈生，时夏找你。”她在陈生面前站定，语气平静，目光不太友善地看着他。
就那种——有点不耐烦、有点嫌弃、但又不得不跟他说话的眼神。大概是上次的创伤应激综合征还没好利索。
陈生打趣地看着她：“哟，这是时夏的小跟班来帮忙叫人了？你现在跟她混了？”
“是又怎样。”纪晓婷咬了咬牙，“她不好意思来——怕给你添麻烦。”
陈生点点头。这确实是时夏的作风。之前他跟她说过学校里别太接近，懒得被一群人围着看，各种传话各种起哄，搞不好还要触发小说里那种体育生校霸来找茬的剧本。
他可不想变成铜锣湾扛把子。
“行，我知道了。小侍女退下吧。”他挥挥手，打发她走。
“陈生，你别太得意了！”纪晓婷压着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陈生闻言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把脸凑近。纪晓婷吓得后退一步。他继续往前凑，她又退，第三步的时候后膝弯撞到了身后的公园椅，整个人重心一歪，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手里那瓶矿泉水差点脱手飞出去。
陈生低头看着她那张从恼怒变成窘迫的脸，然后笑了。不是微笑，是哈哈大笑——嘴巴咧开，眼睛眯成缝，一边笑一边拍大腿，另一只手指着她。
汤姆猫笑着拍腿指人.gif。
纪晓婷坐在长椅上仰头看他，脸红得能煮鸡蛋。早知道不惹这魔王了。她脑子里飘过一句歌词——“我得到了惩罚”。
好像是李荣浩的。不对，她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记不清了。
陈生没有继续迫害她。他朝操场另一边偏了偏头，然后使了个眼色——走呗？纪晓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时夏站在她们班活动区的树荫底下，隔着大半个操场正朝这边挥手。
身边还围着几个女生，叽叽喳喳，有个扎马尾的正拽着她的胳膊，动作幅度大得隔老远都看得出来。似乎在谈论时夏和陈生的关系。
纪晓婷哼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拍裤子，转身就走。陈生跟在后面。
身后，唐家浩终于把地上的球捡起来了，但没拍，就这么抱在怀里。旁边蹲在椅子边上的兄弟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几个人的表情整齐划一——
嘴巴微张，眉头微皱，视线钉在陈生和纪晓婷的背影上，像是看见了什么小男孩和胖子爆炸的画面。
陈生自然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他现在感觉自己像小说里写的那种剧情——穿过大半个操场，周围是若有若无的注视，风吹起校服下摆，前面走着一个气鼓鼓的漂亮女生。
你要问他现在什么感觉？没什么感觉。感觉挺傻的。而且挺头疼，等会儿回去肯定要跟这帮byd解释。
不是装，是真挺麻烦。他可不想天天被一群人围着东拉西扯问东问西，调侃打趣，视奸。
听起来好像是自己想多了，但这帮byd是真贱呐！一天到晚闲得出屁来。
算了先不想了。
陈生脚步没停。身后那群人憋了半天，情绪很复杂，不知道该说啥。就好像某天下午忽然发现，你那个天天跟你一起蹲路边啃冰棍的朋友其实是炎龙铠甲召唤人，而且还带着帝皇侠的血脉。
就——你他妈逗我呢？最后也就憋出来两个字。
“沃——靠——！”
陈生跟纪晓婷走到时夏那边的时候，围在时夏身边几个女生齐刷刷收了声。收得又快又不自然，像是有人按了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