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绝望一批
    月考成绩公布那天,跟上次回家隔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什么都没发生——没再被池满秋叫回村里,没再跟时夏半夜出去吃小龙虾,没再接到他妈打来的电话说“你爹高兴坏了”。

    日子就是上课、下课、写稿、吃饭、睡觉,平淡得跟任何一段不值得被写进小说里的日常一样。

    时夏每天早上把早饭买好放在桌上,豆浆照例多放一勺糖,包子照例是肉馅的——因为这姑娘坚信吃肉才能长力气,而陈生在她眼里永远属于“该多吃肉”的范畴。

    池满秋的消息倒是发得很勤,语气永远清清冷冷,内容永远催人上进。英语单词背了没?数学卷子错题订正了吗?文言文默写拍照发过来。

    陈生嘴上回复“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手上倒是一个不落全照做了。倒不是真有多爱学习——那个“亲一下”的赌约,他每次想起来都要对着手机屏幕笑两声,然后把那股劲儿转化成翻书的动力。

    所以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陈生心里大概有个数。不会太差,也不会太好,大概就是——比之前强点。

    但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有数。

    成绩单是早自习的时候贴出来的。一张大白纸,密密麻麻印着姓名、班级、总分、排名,往教室后面黑板旁边的公告栏上一贴,胶水还没干,边缘翘起来一小块,立刻围上去一圈人。

    他们学校一个年级八百多号人,分十几个班,这张榜只贴本班的成绩,年级总排名得去办公室门口看。但光是一个班里的排名变化,已经够这群被关在学校里上了十天课的学生兴奋好一阵子了。

    陈生到教室的时候榜前已经挤了好几层脑袋。有人踮脚,有人从别人肩膀缝往里钻,有人回头报排名,声音此起彼伏——“第一还是张明远”“第二换人了”“我操我退步了二十名”。

    他把书包挂到座位上,没往那边凑。不是不想看成绩,是不想跟一堆人挤——反正贴在那儿又不会跑,早看晚看都一样。

    不过路过讲台的时候他还是瞥了一眼。后排有人正拿手指头顺著名单往下划,划到中间偏上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不大不小地冒出来:

    “陈生?他进前十五了?”旁边立刻有人凑过去确认:“哪呢哪呢?”“这儿——第十五。”

    班级第十五。放在年级里大概能排到前一百五左右,不算多逆天,但问题是他上次月考还是班级四十多名、年级三百多名的选手。一个月不到,往前蹿了三十个名次。

    在八百多号人的年级里,这个爬升速度已经够让人扭头多看他好几眼了。

    陈生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翻书,拿笔,摊开笔记本,动作不紧不慢,仿佛那个排名跟自己没关系,仿佛他一直就应该坐在那个位置。

    但他感觉得到周围的目光。

    那些目光不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高中生还没那么厚的脸皮——是那种扫一眼、收回去、过两秒又扫一眼的节奏。有几个从前排转过来的,带着点意外和好奇。

    后排也有,是平时跟他一起钓鱼的那几个兄弟,此刻正趴在桌上小声嘀咕。“陈生吃错药了?”“不知道,反正最近上课都不睡觉了,我亲眼看见的。”

    见他走过来,两人同时闭嘴,其中一个推了推另一个的肩膀,假装在找掉在地上的笔。

    女生那边更热闹。几张跟成绩单没关系但跟成绩单有密切因果关系的嘴,正凑在一起信息共享。

    “我靠他直接第十五了!”

    一个扎半马尾的女生把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惊讶劲儿,“上次才四十多名吧?”

    旁边戴细框眼镜的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说了”的先见之明:

    “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最近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以前老是趴在桌上,现在坐得挺直的。”

    话题以不可阻挡的速度从学业领域滑向了非学业领域。

    “他是不是变白了一点?不对他本来就白——以前是那种不见阳光的白,现在是那种反正就不太一样。”

    “嘴唇也红。涂润唇膏了吧。”

    “你去问他借啊。”

    “我说的是他应该配合班干部工作——你想到哪去了?”

    然后是一阵压着声音的笑。又有人补充,说上次运动会就发现陈生五官其实挺好,尤其是鼻梁,但当时跟别人说还被嘲笑审美有问题。

    陈生一个字不落地全听见了。他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有个单词写到一半停了,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写下去。

    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眉头微蹙,嘴唇抿著,一副正在认真思考题目完全没听见任何闲话的样子。但嘴角有个很浅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弧度。

    果然成绩才是最好的滤镜。成绩好,长得平平无奇叫“清秀”,话少叫“沉稳”,板著脸叫“酷”。

    成绩不好,你那叫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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