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一个一个孤零零的圈。
陈生踩着这些光圈往回走，步子不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晚风一吹，刚才在房间里那股上头的劲儿终于退下去了。他走到自家院门口那棵柚子树底下，停住脚步，抬手给了自己脑门一下。
太变态了。怎么就这么控制不住自己？
纯大头儿子小头爸爸了。
他靠在柚子树干上，仰头看了眼二楼自己房间的窗户——黑著灯，他妈大概已经睡下了。
夜风从菜地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油菜花残瓣的味道，凉丝丝地灌进领口。
他没急着进去，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夏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还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开始反思。
按理说，时夏的身材长相都更妩媚更有特色一些——红发渐变发尾，丹凤眼，那个腰腿比例，随便往哪一站都是视觉焦点。
满秋反倒是那种偏冷淡的、身材也比较匀称的类型，不是第一眼就会让人心跳加速的那种。
偏偏就是池满秋，刚才在房间里好几次让他脑子短路。那句“可以亲你一下吗”真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差点没管住嘴——虽然最后也没管住，但还是收敛过的版本。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大概是反差——禁欲系的反差感反而更让人有征服欲。
开个玩笑。
真正的原因他其实心里有数：池满秋是前世那个每天晚上翻来覆去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是那个“如果当年没有闹掰”的假设，是那个坟头长草了还让他耿耿于怀的心结。
这么一个人现在活生生站在面前，跟他拌嘴、掐他、红著脸说“可以啊”，是个人都遭不住。
在陈生脑袋里，池满秋可惨了——死了，错过了，被自己这条蠢狗气了那么多年。
所以他见到她的时候，那些前世的遗憾、愧疚、不甘，全搅在一起往上涌，怎么可能心如止水。
而反观时夏。
不是说时夏没有魅力。陈生也确实觉得她很漂亮，漂亮到第一次见面就骂自己、口水喷脸上，自己还觉得“好像也不是很亏”。
但一开始真的就是觉得这姑娘是个可怜孩子——饿了两天没吃饭，偷外卖被抓的时候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后来才知道她那些身世：父母双亡、遗产被吞、表哥骚扰、姨夫踹门。
自己要是再对她产生什么欲望，一步一步去诱导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姑娘——那跟那个变态表哥有什么区别？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把时夏放在“妹妹”那个心理位置上。终于见到正常的兄妹关系了。
平时虽然会开点玩笑，摸摸脚踝、掐掐小腿、说点什么“生孩子稳固兄弟情”的烂话，但那些都是嘴贱，他从来没有主动推进过亲密关系。
要不然以他这张嘴和时夏那个对他完全不设防的状态，早就把这傻姑娘骗着生八个了。
他之所以不这么做，是因为曾经听说过一件事。
有个姑娘跟很多人乱搞，刚开始他以为是生性浪荡，后来才知道那姑娘觉得自己不值钱，觉得身体是自己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所以别人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上赶着把自己送出去，好像不这样做就不配被善待。
陈生不想时夏也变成这样。时夏是个很好的女孩——独立，坚强，在那个烂到根的家里熬了那么多年，没有自暴自弃，没有真的变成她自己说的那种“靠男人养的废物”。
就算在最绝望的时候，她也是先去偷外卖而不是去偷别的。每个人都是值得被爱的，他那天晚上本能地没有答应她，就是因为不想她出于感激、出于愧疚、出于“我欠他太多”的心理，做出将来会后悔的事。
还有一个原因——现在自己还没上大学，可能过不了审。咳咳，开个玩笑，这又不是电视剧，什么过不过审的。
然后就算两人以后真有什么进展，也得创建在时夏条件稳定、心理独立、不是出于那种依附和愧疚的不正确关系的基础上。
而且到时候大概得是她先主动，自己才会回应——这样至少说明她是真的想清楚了，而不是又觉得自己欠了什么。
陈生从枇杷树干上直起身，觉得自己想得多少有点矫情。他也不是什么大好人，看见漂亮姑娘该看的还是会看，但希望时夏这个好姑娘能真的得到尊重和幸福，这点确实是真心的。
即便以后她靠着外表和能力混得风生水起，跟自己渐行渐远，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祝福吧。
而且说实话，他也不想吊死在一棵树上。
果然谈感情都太累了，利益才是最爽的。合著这句才是真心话。
他往院子里走了两步，脑子里已经开始跑偏了——幻想自己成为顶级作家，年入千万，一星期换一个女朋友的完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