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二楼客厅比楼下那间小一些,但布置得更私密。米色的布艺沙发靠墙摆着,扶手上搭著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
茶几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壶身油亮,看得出来有人经常养。墙角立著一盆散尾葵,叶片伸展开来,绿得很精神。
窗帘是双层的那种——里面一层白纱,外面一层遮光布,此刻只拉了纱帘,午后的阳光被滤成柔和的一片,铺在地砖上像一层薄薄的蜂蜜。
陈生一个人在客厅里转悠。他先是站在茶几前面,弯下腰端详那套茶具,伸手碰了碰壶盖,又缩回来。接着踱到散尾葵旁边,摸了摸叶子——是真的。然后走到电视柜前,上面摆着几个相框,有池满秋小学毕业的合影,有全家福,还有一张黑白的老人像,大概是太爷爷。
他又踱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隔壁就是他家的枇杷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自己家二楼那个窗户——小时候他就是趴在那扇窗户上朝这边喊话的。
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可看的了,便沿着走廊往里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陈生靠在门框上,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壁刷著米白色的乳胶漆,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盏老式的台灯,灯罩是米黄色的,边缘有点褪色。墙角立著一个书柜,里面码著整整齐齐的书,大部分是教辅,也有几本小说。床边铺着一块小地毯,浅灰色的,毛有点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墙上贴著几张公主贴纸。白雪公主、灰姑娘、睡美人,裙摆被太阳晒得有点褪色,但依旧倔强地贴在墙上。旁边还有一张课程表,用彩色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再旁边是一张世界地图,中国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一个小圈。
床头柜上放著一个相框,照片里两个小孩站在油菜花田前面,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龇著牙笑,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表情有点嫌弃。相框边上夹着一个发黄的塑料发卡,是小兔子形状的。
“还是没变啊。”陈生靠在门框上,自言自语。
池满秋正蹲在书桌前收拾东西,听见声音吓了一跳,肩膀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她猛地回头,看见是陈生靠在门框上,才松了口气。一只手还按在胸口上,另一只手里攥著几本旧笔记本。
“不是让你在客厅等著吗?”
“你在干啥呢?”
“收拾东西。”池满秋回过头去,把旧笔记本摞好,放进书柜最下面那层。动作不紧不慢的,但陈生注意到她收拾了半天也没收拾出什么名堂,那几本笔记本被她挪了三个地方了。
他抿了抿唇,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开口:“呃——你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池满秋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我?没有。”
“那你刚刚干嘛把我拉上来?”
“”
池满秋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那摞笔记本往书柜里塞,塞得有点用力,卡住了。她又往外拽了拽,重新对齐,再往里推。
“我不知道。”
又是这四个字。陈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有些无语。
“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池满秋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听着有点莫名其妙,好像他在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因为——”陈生摊了一下手,“有什么想说的你可以直说,用不着憋著。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我没什么想说的。”池满秋把最后一本笔记本塞进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她没有转身面对他,而是站在书柜前面,背对着门口。
陈生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像是自言自语:“又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两声就飞走了。
“虽然我以前也喜欢有什么事藏在心里,但其实你也一样。”陈生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门框上的一小块漆皮,“也怪不得这么多年我们像两个哑巴一样,有点什么事就能僵很久。你不说,我也不说,然后就——僵著。一直僵著。”
池满秋听着他这些话,没有回头。她的背影看上去很平静,但手上的动作出卖了她——她正在把书柜里那排书从高到矮重新排列,但这排书本来就已经是从高到矮排列的了,她只是把它们抽出来,再塞回去,抽出来,再塞回去。
陈生接着开口,语气从感慨慢慢往上扬了一点。
“从刚开始我就注意到了。为什么你一直挎著张批脸?虽然你以前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好吧我也差不多,咱俩属于谁也别嫌谁。但挎著张批脸就算了,刚刚在楼下你还一副我好像是你什么下属一样的表情。”他顿了顿,“就被你瞪一眼就老实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