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满秋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刚才在老头面前我不挑你理。”陈生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半步，站进房间里面，“现在他不在，你倒是翻译翻译——你到底想干什么？”
池满秋起身，扭头。动作很慢，先是脚尖转过来，然后是膝盖，腰，肩膀，最后是脸。她看着陈生，表情平静得像是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说完了？”
陈生没说话。
“刚刚是我的问题，我道歉，对不起。”池满秋微微低下头，声音平稳，像是在念一段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台词，“你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陈生看着她。少女微微躬身的样子配上那张清冷的脸和那个过分正式的措辞，怎么看怎么别扭。他没忍住笑了出来，是那种无奈的笑，嘴角歪到一边，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看着少年不屑的模样，池满秋皱了皱眉。那个皱眉的动作很细微，只是眉心轻轻动了一下，但在她脸上已经算是很明显的情绪波动了。
“我是哪里让你觉得不满意吗？”
“对，你有。”陈生收起笑，“我记得我们刚刚和好也就在几天前吧？当时你的态度还比较温和，我也能比较自然地跟你聊聊天。”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确定，
“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翻篇了。但事实证明我想多了——你好像还是不太满意我的道歉，或者你根本就没原谅过我。跟你聊天也是一天比一天敷衍，回消息越来越慢，越回越短。现在更是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
他抬手捂著额头，掌心在脑门上搓了两下。
“我靠——我自己都受不了我这么敏感。”
池满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甚至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刚才那种“我只是在收拾东西”的伪装被她放弃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沉默。
陈生深吸一口气：“呃，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我现在不想玩这种猜哑谜的游戏。”
池满秋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她低下头，耳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心里有太多话想说，但每一句都卡在喉咙里。
告诉他那三次被他拒绝的事？告诉他她曾经多么想挽回？如果那些也是误会，那自己这些年的辗转反侧又算什么？
如果不是误会，那现在这样温热的、近在咫尺的、唾手可得的“和好”，是不是一戳就会碎？怕声音太大，会把水面敲碎。
“我没有我说了没什么，你想多了”
“停。”
陈生伸出手，掌心朝向她，动作干脆利落。池满秋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他，表情疑惑。
“池满秋。”
少年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混不吝的调调。他站在窗前，背后是午后被纱帘滤过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
“我以前是喜欢过你。”
池满秋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下。
“也许现在也有点，我不知道。我感觉我对喜欢的定义都有点模糊了。”陈生说得不快，每句话之间隔着一拍，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不过我确实在跟你聊天的时候比较心情愉悦。”
“咳咳——！？”池满秋捂住嘴，像是被空气呛到了。清冷的脸一瞬间破功，露出一种“你在说什么”的震惊，“你说你喜欢我不是你能不——”
这是可以说的吗？正常人有在这种时候突然表白的吗？她刚才还在想陈生到底是不是还在生气，下一秒就被迎面砸了这个。耳根开始发烫，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脑子完全跟不上。
“不是我还没想好你先让我想想”
“不。停。”
陈生又伸出手，这次是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我不是在跟你玩什么表白的戏码。”他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暧昧的余地，“我的意思是我有点喜欢你，并不代表我要一直容忍你。虽然你也并没有表现得很过分，但我也不是傻子。”
池满秋脸上的慌乱渐渐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轻松，也不是难过。像是一个一直在等待结局的人，忽然被告知结局来了。
陈生继续说：“如果你对我还有什么不爽的地方，你可以现在就说出来，我们想办法解决。”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又传来几声鸟叫，比刚才多叫了两下。
“或者就跟之前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当个陌生人就好了。你觉得呢？”
池满秋站在那里，眼底是止不住的哀伤。哀伤是藏不住的，就算脸上再怎么平静，眼睛总归会漏出来。她看着他，嘴唇颤抖了一下，又抿紧。思绪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