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不大。
四根红柱撑著飞翘的檐角,像个被岁月遗忘的老演员,默默蹲在池塘边。
亭顶的青瓦上落着几片枯叶,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砸在石桌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周围是游动的柳叶。
和在空气中漂浮的金鱼。
等等,金鱼在空气中漂浮?
陈生眨了眨眼,发现是自己看错了——夕阳的光线穿过柳条,在水面上切出细碎的金箔,几条红鲤和黑鲤在里头搅来搅去,搅得那些光斑也晃悠悠的,像是从水里游到了空气里。
他盯着看了两秒,觉得自己大概是重生把脑子重坏了,连金鱼都能看错。
池满秋坐在石凳上,背挺得笔直,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垂下来,盖住了膝盖。
她的坐姿很规矩,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像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礼仪模板,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她看着陈生,表情不知道是喜是忧。
少女跟陈生一样有面瘫的趋势。不过区别是陈生的面瘫是假的,而她是真的能藏。
那双桃花眼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你往里面扔石头,都听不见回响。
她就那么坐着,夕阳从侧面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像是一尊被供起来的瓷像。
“嗯”陈生点点头,“因为初中太肥了,所以我减肥了。”
想当年,他初中时最高体重达到过一百八。再重点真能给家里那头年猪当伴郎,一起被宰了。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只能出此下策
好吧开个玩笑。
其实就是经常有人说他底子好,瘦下来应该不错。自己也觉得肥的一比挺恶心的,更是不利于健康,所以一咬牙,从一百八减到了一百三,发现确实还行。
以前别人形容他都说“闷骚”,但减下来后就被人说“这哥们有点高冷”。
只能说当你丑的时候面瘫就是寒冰哥布林,帅的时候就是“此人忧郁恐怕不在我之下”。
而且减肥的具体过程也没说得这么简单,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什么水煮鸡胸肉吃到想吐,什么夜跑跑到膝盖发软,什么看着别人吃烧烤自己在旁边啃黄瓜,饱腹感全靠美食博主的视频结果越看越饿,然后没忍住
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是吗。”
池满秋闻言点点头,看向陈生的眼神有些复杂。
那目光像是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从他脸上扫过去,又落在他肩膀、手臂、腰线上,最后回到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审视的意味,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的那个胖小子,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陈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别这样看我,”他笑着摇摇头,“谁都有那种时候。”
以前因为自己胖,倒还真是没少被取笑和排挤。不过其实大多还是因为自己吧。
从小性格就皮,有一年皮出事才老实一点,但到最后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明明池满秋是对自己最好的人,却把这份温柔当得寸进尺的底气,最终酿成大祸。
愚不可及。
记得当时是什么情况来着?
好像是池满秋她妈新给买了个文具盒,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她宝贝得不行。
然后自己因为觉得好玩,就给丢垃圾桶了。接着她哭了一顿,就再也没理过自己。
也许现在看来好像是很小的事,但当时
“也对。”
池满秋闻言也冷下脸,显然对当时的事还有些怨气。
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你还好意思提?
她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点,那个弧度很小,但陈生注意到了。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缝,底下藏着的是很多年都没化开的委屈。
“”
陈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说他不知道道歉,但这时候道歉多少有点不是那么回事的感觉。
就像你突然跑到人家面前说“对不起我十年前踩了你一脚”,对方只会觉得你有病。
空气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池塘里的金鱼吐了个泡泡,“啵”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风停了,柳条也不晃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石桌上,拉得很长,像两道沉默的墨痕。
陈生挠了挠后脑勺,决定换个话题。
“对了,那封信”他指了指池满秋放在石桌上的塑料袋,“你怎么拿到的?”
在两人来的路上,池满秋已经向自己说明了她曾给自己写过一封信,结果却落入了班主任的口袋,由此引发的误会。
正如我们开篇所说,少女以为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