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太朴 下
    林素问先去了北涧口。

    孙长水坐在水尺边,腿上搭着块抹布,正看孙景修量水。孙景修如今沉稳许多,听见林素问来,忙搬凳子,又去倒水。

    林素问把灵米放下,没绕太多。

    “雨禾如今修行到了要紧关头,家里想寻些沉雨、压水、稳泥气的东西。”

    孙长水眉头一动。

    “要为后头那关预备?”

    林素问不语。

    孙家和姜家已经不只是邻里。去年秋税,孙家替姜家垫过灵稻。冯家争井时,孙长水又站到井前。这种话对外人不能说,对孙长水却可以点到为止。

    孙长水没有立刻答。

    他指了指身后的北涧。

    “我这水口轻,出的是涧心露、细流水、寒苔水,多半合雨水,至多沾一点坎水。雨禾那口谷雨厚,这些东西托不住。”

    林素问道:

    “那哪里有?”

    孙长水想了许久。

    “老井,积沉春泥……”

    他说完,又摇头。

    “这些话谁都知道,真要找,不容易。你去问陈老鸦,他那边药田多,知道些偏物。”

    林素问谢过,转去荻花坡。

    荻花坡春夏之间药味最重。

    小路两旁都是半人高的药草,雨后湿气混着苦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她走到陈家门前时,屋里正传来捣药声。

    笃,笃,笃。

    一声比一声慢。

    林素问抬手敲门。

    “陈叔。”

    捣药声停了。

    片刻后,陈老鸦开门,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神情。

    “你姜家这是把我陈家当药铺了?”

    林素问把灵米递过去。

    “不是买药,是问事。”

    陈老鸦看了她一眼,尤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开门。

    “进来。”

    屋里药味更浓。

    林素问把话说了,只说雨禾修到要紧关头,家里想预备些谷雨一类沉厚灵资,免得日后被动。

    陈老鸦听完,没立刻答,只把药杵放下。

    “孙长水怎么说?”

    “他说北涧水轻,托不住谷雨。”

    “他倒是个不沾事的。”

    陈老鸦从柜里摸出一片干叶,闻了闻,又丢回去。

    “谷雨东西,我知道一件。”

    林素问眼神微动。

    “什么?”

    “石门坳石家,有一枚沉霖石。”

    “沉霖石?”

    “石家老一代练气留下的东西。”陈老鸦道,“那人年轻时在青砾砂坑底下挖出来的,石头拳头大小,灰青色,遇雨会出水,就象人出汗一样。它不补气,也不增修为,平日看着没用。”

    “那为何留到现在?”

    “因为它能压浮水。”

    陈老鸦道:

    “石家的砂坑有个毛病,雨季一到,坑底浮水上翻,青砾砂会散。那枚沉霖石压在坑底,水气便沉,不会乱。石家无人修谷雨,这东西又偏,换不来什么钱,便一直留着。”

    林素问沉默片刻。

    “能用?”

    “偏是偏了些。”陈老鸦道,“但是这东西好歹符合谷雨意向,沉霖石能压水入土,应该差不了。”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林素问。

    “但石家如今和季家走得近。”

    林素问明白。

    季家才和石家结亲。

    姜家若开口求这枚沉霖石,价钱不说,季家必定知道,诸家还不清楚季家的态度,但从这结亲来看,必定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陈老鸦继续道:

    “你们要买,明面上不好买。要换,更要拿出石家舍不得拒的东西。”

    林素问问:

    “陈叔觉得什么合适?”

    “回青丝,或者稳砂的法子。”

    陈老鸦道:

    “石家守砂坑,最怕坑水浮。若你们能帮他稳一季砂,比给灵米更有用。”

    林素问若有所思。

    陈老鸦见她不说话,又道:

    “还有一件事。”

    “陈叔请说。”

    “别叫小雁回来问这个。”

    林素问抬头。

    陈老鸦冷哼。

    “她如今进了你姜家门,回来得勤,别人就看得勤。看得勤了,麻烦也勤。”

    林素问轻轻点头。

    “我记下了。”

    桑阴小市里,说戏老头也讲到后头。

    他说四个孩子当真去寻五行至极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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