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太朴 上
    桑阴小市入夏以后,反倒冷清了些。

    山上各家都忙着灵田产地,能拿来以物换物的东西少,故往这边跑的人也少了许多。

    姜承宁到时,谢掌柜正在柜后剥一枚果子。

    “承宁叔今儿换什么?”

    姜承宁把东西摆在柜上。

    一小包灵米,两根蒲心草,还有半两磨阴砂。

    “不是换药。”他道,“我家如今接了冯家那几处帐,又要看牛背坳的井田,往后同各家少不得有往来。我想请掌柜说说,断桑岭这几家手里各有什么货路,有哪些灵资可以换取?”

    谢掌柜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先拣了些蒲心草收下,剩下都推了回去。

    “货路么,倒也不难说。”

    谢掌柜慢慢道:

    “孙家守北涧水口,常出涧心露、细流水、寒苔水。东西不贵,胜在每年都有,煎药、顺雨水气都能用。”

    “陈老鸦那边是药田,黑桑芯、回露苔、蒲心叶、雨线草,时有时无。他那人嘴毒,东西倒真不会坑你半分。”

    “何家小柳涧有阴藤,藤皮可制符筋,也可搓缚索。近来他同季家走得近,又与你有些瓜葛,你若要换,价未必好。”

    “王家南坡出赤纹砂,增炉火的品相、画些火符、炼些低等灵器,都用得上。”

    “石家守石门坳青砾砂坑,那砂能压阵脚,也能做符墨,主峰也收,只是价一向不高。”

    姜承宁神色没动,只问:

    “这几家处了本身产出的灵资,还有旁的么?”

    谢掌柜想了想。

    “旁的倒少。石家有件压沙坑底下水气的老物件,我没见过,只听石家人提过,说雨季压在砂坑底,坑水不翻,砂也不散。卖不上价,石家又舍不得拿出来,便一直压着。”

    姜承宁点了点头。

    “我记下。”

    谢掌柜笑了一声,只是瞧着他不说话。

    外头忽然响起几下锣。

    敲得不响,也不齐整。

    谢掌柜往门外瞥了一眼。

    “茶棚那瞎老头又开口了。”

    姜承宁回头看去。

    小市西边那间茶酒棚里,坐着个白发老叟,一只眼浑浊,另一只眼也不大清明,膝上横着块竹板。桌边坐了十几个人,多是脚商、采药人和闲汉。

    老头敲了两下竹板,声音沙哑,却压得住棚里的杂声。

    “今日讲一出古戏。”

    “名叫太朴死。”

    姜承宁本要走,听见这三个字,脚步稍稍停住。

    老头道:“天地还没分开的时候,先有一个东西。”

    “说它是人,不象人。说它是神,也不象神。没有眼睛,却能见。没有耳朵,却能闻。没有嘴,也能呼吸。没有身子,又处处都在。后人不知它叫什么,便叫它太朴。”

    “那时候天地初开,只有一片浑沌之水,水里什么都没有,又象什么都藏着。”

    “后人叫那水作无前水。”

    “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前后之说。”

    茶棚里有人笑道:

    “老瞎子,你这回说得倒很清楚。”

    老头也笑:

    “从前说得玄,诸位听不懂不给钱。如今说白些,赏两个铜子也是好的。”

    众人笑骂几声。

    老头又敲竹板。

    “太朴便睡在无前水中。”

    “它圆满,不是因为它有得多,是因为它什么都不缺。”

    “后来它睡了一梦,梦里生出四个孩子。”

    “长子为春,名青序;次子为夏,名朱明;三子为秋,名白商;幼子为冬,名玄藏。” 趣书网 https://chinaliedun.co   第26章 太朴 上  

    “青序醒来,天地有东。”

    “朱明醒来,天地有南。”

    “白商醒来,天地有西。”

    “玄藏醒来,天地有北。”

    “于是四时轮转,寒暑有序,草木禽鱼、虫兽人鬼,一样样从太朴梦里走出来。”

    山中另一头,姜行川和姜守山已经走到雷桑坡下。

    雷桑坡不高,十年前遭过雷火,满坡焦桑。后来周家巡山人来过几回,能用的焦桑根、雷裂木、惊螫砂,早叫翻得差不多。

    姜行川蹲在一截断根旁,用刀尖挑开焦皮,里头只剩灰白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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