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在青桑主峰西麓,叫暖石坳。名字听着暖,真走进去,反倒比外头还冷些。
两侧都是半人高的巨石,石缝里有白气慢慢飘出来。
姜承宁拿着那枚副签,走在前头。
姜雨禾跟在后头,袖里藏着那一枚立春芽石和半盏雨水露。
这是前些时候姜承宁用那木尺灵器换来的,也是他们今日敢进暖石坳最大的底气。
周家领路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管事,脸瘦唇薄,一路都没说一句话,只把人往西边带。
“副签只许进外圈。”他站在一道石门前,回头看了姜承宁一眼,“里头多是野春,一品居多。能不能遇着,遇着了接不接得住,看你自个儿命。”
姜承宁点头。
“明白。”
那管事没走,又往石门后头指了指。
“最里边那道白雾,别去。”他说,“雾重的地方,气杂。前年有个寒户贪路,进去后叫乱气冲坏了肺,到死都咳血。”
话说完,他这才退开半步。
姜承宁迈过石门时,周望在族谱里先觉得不对。
这地方的“春”太安静了。
正常的春,哪怕是立春、雨水这种稳气,也不该安静得象块冻住的石头。
暖石坳里的白气看着像春,里头却没半点要生发的意思。
姜雨禾把耳根那点听雨慢慢沉下去。暖石坳里风不大,石缝里却有细细碎碎的声。
春气若真活,应当是往上拱的、往外舒的,可这地方深处那一团最白的雾,却象在往里缩。
她心里多出些疑惑。
可人既已进来了,便没有站着不动的道理。
姜承宁绕过两座巨石,终于在一处浅浅石坑里看见了那口“春”。
它很小。
一团指头肚大的白气,贴着石底轻轻浮着。外头带一点极淡的青,乍一看,象刚冒头的立春嫩芽。
副签本就是给寒户捡漏用的。
姜承宁没尤豫,在石坑边坐下,先稳了稳气息,才把手探过去。
那一口白气被他一引,顺着指间钻进了体内。
头一息,没事。
第二息,姜承宁肩背忽然一僵。
第三息,他整个人都猛地弓了下去。
不对,是路错了。
那口气进体之后,根本不是沿着《承春引》该走的春路往下走。
这口气先往里收,又突然往四肢骨节里钻,冷得人牙根都发麻。
姜雨禾脸色一下白了。
“爹,松手!”
姜承宁想松,手却已经不听使唤。
那口气象一条细细的白线,顺着他掌心一路往上,眨眼就爬到了肩头。肩一白,连眉毛边都开始起霜。
姜雨禾一把按住他腕子,把听雨压进去。
她这回听得真了。
这哪里是什么春。
这分明是披了一层春皮的冬意,先静后敛。
承春引走的是春。
姜承宁一口按进去,路便全错了。
姜雨禾立刻从袖里摸出那枚立春芽石,直接掐碎。
淡青色的石屑在掌心一化,象一点嫩气,被她全按进姜承宁胸口。
紧接着又拔开那半盏雨水露的封口,一点不留地送进他口中。
“转,转回来……”
她嘴里这样说,自己心里却明白,难。
把冬意化春,本就不是她现在该碰的事。更何况这口气已进了姜承宁体内,《承春引》的路错了第一步,后头每一步都象踩在冰上。
她只能硬掰。
先用立春芽石给他胸口那点错路添一层“春骨”,再用雨水露去润开已经开始发硬的经脉。
可她到底只有谷雨二层,这样逆着去改,十成里能改一成都算好运。
姜承宁这时脸上已见青。
他还能开口,只是声音沉得发哑。
“周家……恐怕还有后手……”
姜雨禾眼圈一红,手却更稳了。
她没回他,仍旧一寸寸压着那股错进去的气。直到手下那一片冻得发硬的皮肉稍稍松开一点,她才敢吐出一口气。
周望在族谱里也几乎同时觉出不妙。雨禾这边顶得太狠,姜承宁那口气已在往里封,若再不救,经脉破碎,不死也得残废。
送春。
族谱里最后那一点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谱墨尽数抽走,纸页都跟着发暗。
周望只觉自己整个人象被人从纸里刮走了一层。那点墨一落到姜承宁身上,原本已经几乎封死的心口,总算得了些喘息之机。
姜雨禾也立刻收手。
她先把姜承宁骼膊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