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寒户来说,这是真能把一家子的命往上托半截的东西。
姜承宁看了眼那木根,没先接,只道:“九公,这太重。”
柳九公摇头。
“重的是后头的话。”
他咳了一阵,缓过来,才继续道:“照泉一死,牛背坳就只剩我这口残香火。可我也活不了多久。等我一闭眼,柳家这些灵产,周家愿不愿留,谁也说不准。”
“照杏今年十四,明年及笄。你若不嫌她瘦,不嫌她命薄,我把她许给守山。”
屋里静了一瞬。
柳三娘低着头,没反对。
照杏站在里屋帘边,哭得眼睛都肿了,听见自己名字,身子微微一颤,却也没跑。
姜守山站在原地,像被这句话压住了,半晌没出声。
柳九公看着他,又慢慢道:“还有一件。照枝才六岁,你家阿石七岁,年岁也相当。若两家不嫌,就先留个口约。往后孩子们长得住、养得活,再看着办。”
这回连姜承宁都沉默了。
柳家是在借香。
照泉死了,柳九公也快散了,若再不把柳家这点人命往外头系一系,牛背坳这一支,可能真就没了。
姜承宁看着柳九公,终于伸手柄那木盒接了过来。
“照杏和守山这门亲,我先记下。”他说,“阿石和照枝那口约,也先留着。”
“只要姜家还在,牛背坳这点香火,就不会不管。”
柳九公听见这句,肩头慢慢塌下去了一点,象一直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找着地方落了。
他又从枕下摸出一张纸,纸边发黄,残得厉害。
“这是柳家旧谱剩的一角。”他说,“你拿去。你们家人也不少了,往后排辈,总要有个头。”
姜承宁接过来一看,上头只剩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照……守……宁……景……
前后都断着,看不全。
姜守山这时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九公,我这门亲……我认。”
柳九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
这边事情刚定下,青桑主峰那边,周伯延已经提灯入了后殿。
殿里只两个人。
一个周伯延,周家主事。
一个周伯夷,周家家主。
案上那只青玉小瓶静静立着,瓶口三道金符压着,里头一点清白气冷冷地浮在瓶心。
周伯夷伸手柄瓶托起来,看了一眼。
“五品清明。”
他把瓶放回去,才问:“裘寒山死透了?”
周伯延道:“死透了。照骨灯断了续生机,头没接回去。”
周伯夷点头。
裘寒山,古黎道散修,表面无门无派,实则大概率是黑石梁赵家豢养在外的一把刀。
修的是冬里偏死的一支,名叫葬冬。那路子寒、凶、耗命,炼到筑基初期已算不易。
这几天周家故意放出老坟坡有四品清明将成的风,赵家果然坐不住,把他放了进来。
裘寒山来得正好。
四品清明,是周家早年就在老坟坡慢慢养着的。
可四品终究只是四品。
要赶在世子入道前把它推到五品,还差一步。
这一步,原本就得见血。
周伯夷抬眼看向周伯延。
“问命清篆落下去了?”
“落下去了。”周伯延道,“赵家这刀入局后,我才开的篆。”
“柳家的小子呢?”
“被牵进去了。”
周伯夷手指轻轻敲着案沿。
问命清篆不伤人,只问人心里最重的那一点念头。
可这往往比杀伐符录更重。
柳照泉吞下那口残清明,倒是正好把裘寒山那身葬冬死意和那口四品清明一块儿往上推了半寸,最后硬成了五品。
周伯延又道:“还有个姜家的小子在场。”
周伯夷抬眼:“也被篆牵了?”
“没有。”周伯延摇头,“他象是没入局,心没乱,跑得也快。”
周伯夷皱了皱眉。
这少年没露出炼气的痕,又没死在坟上,看似很平常,但是有些平常过头了。
“断桑沟那两具尸体准备好了吧?虽然定不了真正的凶手,但是咱家只要拿出来,谁是凶手就全是由我们说了算。”周伯夷道,
“其他寒户反而会对这个事情感到欢喜。”
周伯延点头应道:“那就送给姜家做那礼物吧。”
“裘寒山一死,赵家那边迟早知道。”周伯夷道,“瞒不住。”
周伯延提着灯,灯焰安安静静,一点不晃。
“本来也没想瞒。”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