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禾嗯了一声,把那几句一一记下。
接着,书页又往旁边动。
这次是“川”字。
墨意比谷雨那一页要更躁些,字出来时像都比旁处锐了几分。
以立春为骨,转惊螫为锋。
前三层主束筋、通肩、引左肋。
三层可得一术:雷芽。
六层后,若肩井、左肋俱开,可试震庭。
姜行川低头盯着“雷芽”“震庭”两个名字,指节都微微泛白。
“雷芽是个什么样?”
周望这回压过去比刚才轻松些,书页很快便给了回应。
雷芽,贴掌而发。
破薄气,麻筋骨。
只这八个字。
姜行川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下。
“这倒象话。”
姜承宁却没笑,只道:“你先把前三层走稳。惊螫不是给你拿来逞强的。肩井没开,左肋没顺,真把雷芽逼出来,先炸的多半是你自己。”
姜行川应了一声。
应得还算老实。
姜守山在旁边看着那两页法,没插嘴,心里却已经明白过来——这本族史如今吐出来的,不只是“旁注”,是真在替姜家改法。
承公春时,雨禾只能走周家发下来的一品《承春引》。
这是主峰定死的规矩,谁都不能改。
可入了门以后,族史竟能拿承朴留下来的二品《小立春引》做底子,硬生生给惊螫、谷雨各翻出一条能走的路来。
此事甚大,姜守山一时不敢深想。
桌上灯火跳了两下,屋里一时没人说话。直到东厢里小娃翻身哭了一声,宋氏连忙抱起来轻拍,屋里那股死死绷着的气才散开一点。
姜承宁把《小立春引》合上,目光落到宋氏怀里的那个男娃身上。
那孩子才七岁,承朴死后就瘦了,平日里总跟在姐姐后头,小名阿石,正名都还没顾上往谱里补。另一个女娃更小,才五岁,宋氏常叫她小桃。
林素问也看了过去。
“阿石今儿和照泉家小三丫还一块儿在后院分笋皮。”她低声道,“俩孩子倒不认生。”
姜承宁嗯了一声,没接。
可这话落下,谁都知道,姜家的谱,往后不能再这么乱着来了。
承宁、承朴、行川、雨禾、守山……各房各叫各的,平日里过日子还行,真要往后添人、结亲、收房、立支,迟早会乱。
只是眼下还顾不上。
天色刚透亮,牛背坳那边便哭开了。
哭声顺着湿风一路送过来,隔着坡都听得见。姜承宁和姜守山没再耽搁,拿了草席便出门去了。
到牛背坳时,院里已站了不少人。
柳三娘坐在门坎边,头发散了一半,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眼底全是红。照泉被停在堂屋中间,脸白得象纸,唇边还留着一道淡淡霜痕。
柳九公靠在炕上,没下地。
他看见姜承宁和姜守山进来,先闭了闭眼,过了很久才道:
“把院里人都请出去。”
柳三娘抹了把脸,低声把帮忙的几户人都请了出去。屋里只剩柳家自己人、姜承宁、姜守山,还有哭累了靠在门后的小丫头照枝。
柳九公先看了眼躺着的柳照泉,再看姜承宁。
“他不是跌死的,也不是病死的,是不是?”
姜承宁没立刻答。
柳九公也没逼他,只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昨夜牛背坳后头起雪,今晨老坟坡上的白火全灭了。照泉又死成这样,不是撞了修士,便是……撞了鬼。”
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到姜守山身上。
“守山,你也大了。”
姜守山低头:“九公。”
柳九公咳了一声,费力地抬起手,从枕边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盒子不新,边角却打磨得很仔细,打开后,里头躺着半截指头长短的木根。木根呈淡青色,外皮干裂,断口里却象有细细的白水丝。
姜承宁看了一眼,没认出来。
柳九公道:
“回露桑根。”
“牛背坳老井底下养出来的,陪了我二十来年。一直没舍得用。”
他说话费力,停一停,喘匀气,才往下接。
“这东西不顶杀伐,只会养地。你拿回去,栽在谷东坡田边上,若命好,一两年内能养出半分薄灵田。往后你家种药也好,种灵稻也罢,都有个根。”
姜承宁神色一变。
半分薄灵田,对主峰那些正经修行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