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雪坟(4k字求追读)

    春天的夜,坟上却飞起鹅毛大雪。

    白火一簇簇灭下去,又一簇簇亮起来,映着那爬在地上的断头人,像活人在梦里看见了冬天。

    周伯延站在雪里,灯焰不摇。

    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一只青玉小瓶,瓶口朝下,正对着坟坡中央那道冒起来的清白气。

    那气比雨禾的谷雨轻得多,也比行川的惊螫冷得多。

    它只是清。

    清得象把这整片坟上的雪与火都洗了一遍,只留下最中间一点细得发亮的白。

    柳照泉眼睛一下直了。

    姜行川先前还在盯着坟坡中间那瓶子,察觉身边人没动静了,才扭头看他。

    只见柳照泉正偷偷摸摸,往周伯延身后走去,就要去摸那瓶下冒出来的清白气。

    “照泉。”姜行川一把拉住他。

    柳照泉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没听见么?”他轻轻问。

    “听见什么?”

    “坟后头……”柳照泉喉头动了一下,声音更轻,“真有春声,况且,如今的咱家,太需要有人顶出来了。”

    姜行川心里一炸,反手就去扯他。

    可柳照泉这一刻力气大得吓人,竟把他甩开了半步,并不回头,似是在喃喃自语:

    “这口气经了那冬修和冯二魁的死,赌一把,成了,柳家就能重新抬头……”

    周伯延似乎还在盯着那瓶中清气,没朝这边看。

    那断头汉子却终于不动了。

    雪越下越大,白得几乎遮眼。

    姜行川再顾不得别的,扑上去一把抱住柳照泉的腰。

    “你疯了!”

    柳照泉没挣扎,只低头看着那团从坟中间升起来的清白气,嘴唇发青。

    象一个饿极了的人,终于看见了饭。

    “就这一口……”他低低道。

    姜行川还没听清,坟中间那缕清气忽然轻轻一折,竟真朝柳照泉脸边飘了过来。

    柳照泉张口,把那口气吞了。

    吞下去的一瞬,姜行川只觉得自己怀里的人猛地一轻。

    那口清气一入体,柳照泉整个人都空了一层。

    紧接着,他唇边就结了白霜。

    从耳边碎发开始,延伸到眼睛、眉毛,一点点白下去。

    “照泉!”

    姜行川伸手去拍他脸,入手竟冷得吓人。

    柳照泉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一张,却只呵出一口比雪还淡的白气。下一刻,整个人便往前一栽。

    姜行川下意识去捞,没捞住。

    人扑进雪里,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而坟坡中央那只青玉小瓶,在这一刻忽然亮透。

    周伯延终于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姜行川浑身血都冷了。

    他不知道周伯延看见他没有。

    也不知道这坟上的事看到这里,自己是不是已经该死了。

    他只知道,柳照泉已经躺在雪里不动,整片老坟坡白得象换了季节,而那只瓶子里那口气,已经不再是先前那样细细的一缕。

    它成形了。

    周伯延抬手收瓶,灯焰一转,雪中那具断头尸身终于僵住,不再往前爬。

    姜行川脑子里嗡的一声。

    跑。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扑过去把柳照泉从雪里扯了一下。人还是温的,脖子却已经硬了半寸。再扯之时,背后那盏灯的光忽然往这边一偏。

    姜行川只觉后颈一凉,魂都快炸开了。

    他猛地松手,转身便往碑林外钻。

    脚下雪是薄的,泥却是深的。

    他这一跑,几乎是滚着往外逃,耳边尽是风和雪声。直到一口气冲进坡下那片芦苇荡,背后那盏青白灯光才再没照过来。

    他扶着一根苇杆干呕,胃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

    纸里的周望这会儿也不好受。

    方才坟坡上的东西太杂了。

    行川离得太近,周望借着那一点观春,看见的全是碎的——青白灯焰、灰白寒气、断头修士、瓶中清气。

    可就在那汉子真死透的一瞬,族史后头那页一直粘着的纸,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周望下意识去看,只见那道裂口里慢慢浮起两个字:

    录殁。

    再往下,一行更小的字一寸寸显出来:

    因果相沾者死,可录其一意。

    周望还没完全看明白,底下第二行又吐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完整功法。

    只有半截。

    《葬雪引》残篇

    《断霜芒》一式

    字一显出来,周望便懂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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