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雪坟(4k字求追读)


    那汉子一边退,一边出手,灰白寒芒一道一道撕出去,落在碑石上,石头都碎得悄无声息。

    可周伯延手里那灯像专克他似的,灯焰照到哪里,寒芒便短一截。

    “他修冬。”柳照泉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

    姜行川没接。

    他只看见那汉子退到一处断碑边时,脖颈上忽然现出了一道极细的血线。

    不知何时,周伯延已经在他颈边留下了一记。

    血没立刻涌出来。

    直到那汉子再退一步,那道血线才猛地绽开,半颗头几乎被削落,只剩一点皮肉挂着。

    柳照泉差点惊出声,被姜行川死死按住。

    可更叫人头皮发炸的是,那汉子竟没倒。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跪下去,手却死死按住了那颗半垂的头,往自己脖子上硬按。断口处灰白寒气翻滚,竟象真要把头接回去。

    姜行川喉咙发紧。

    这还是人么?

    两人正看得发僵,坟坡另一头忽然又窜出来一道身影。

    不是周伯延那边的人。

    是个穿短褂的瘦高男人,三十来岁,脸尖,眼里全是贼光。姜行川认得,是下坡口冯家的冯二魁。平日里跟周家递话最多,人也最油滑。

    冯二魁显然在旁边猫了不止一会儿。

    他先前不敢动,等见那汉子头都快掉了,周伯延又正被另一记寒芒逼退半步,他眼里那点贪才彻底翻上来,提刀便扑过去。

    “还想续命?!”

    他这一刀狠狠干在那汉子脖颈上。

    刀口一碰到皮肉,发出一声闷响,像砍进了冻木头。血是有,却不多,那颗半掉的头竟没真断。

    冯二魁骂了一声,又连砍两刀。

    还是断不利索。

    他急得眼都红了,干脆甩手打出一张火符。符纸一爆,火光卷上去,只烧掉那汉子耳边一截碎发,连层皮都没焦。

    冯二魁这才慌了。

    可慌归慌,贪还在。

    他低头一瞥,正好看见旁边地上落着一柄细长法剑。剑身通白,剑锷处结着一圈薄霜,显然就是这汉子先前斗法时掉下来的。

    冯二魁一咬牙,连忙扑过去把法剑捡起来,又从怀里掏出张压箱底的驭器符,“啪”地拍在剑柄上。

    符一燃,法剑嗡地一震。

    冯二魁两手抖得厉害,却还是狠狠干了下去。

    这一剑终于见了效。

    那颗原本还靠一点皮肉挂着的头,被他硬生生削断了,骨碴都飞出一截。

    柳照泉看得手心发凉。

    姜行川却只觉得后背更冷。

    因为冯二魁脸上的神色,不象是怕,也不象是恨。

    更象饿了半辈子的人,突然在死人嘴里摸出块肉来。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一步,想去翻那汉子腰间包袱。

    下一刻,那颗滚在地上的头忽然睁了眼。

    冯二魁整个人都僵住了。

    还没等他叫出声,那断头汉子的手便已抬了起来,凌空一挥。

    一团灰白气在冯二魁胸口轻轻一抹。

    冯二魁动作顿了一下,低头去看。

    他胸口衣裳还好好的,人却象被掏空了一层,眼里的光先灭了。再过一息,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在地上,嘴张着,没再起来。

    这一幕太快,快得姜行川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吐。

    那汉子断了头,仍旧没死。

    他双手乱抓,真在地上摸那颗头。

    摸着了,便往脖子上按。

    按上去,灰白寒气一裹,那颗头竟又往肉里陷了半寸。

    可这一次,周伯延已经到了。

    那盏青铜长灯被他高高提起,三枝柳叉上的灯焰忽然一齐往下垂,象三根青白柳条,直直落到那汉子颈边。

    周伯延只把灯往下一压。

    青白火丝一交,一缠,一绞。

    那刚接上半寸的头,便再也按不回去了。

    断口处被那三缕灯焰割出无数极细的青白痕,象有人拿柳丝在脖子上密密缠了一圈。

    头和身子明明只差一点,可无论那汉子双手怎么按,怎么扯,怎么往前爬,始终接不上。

    “缚春照骨灯……”柳照泉嘴唇都白了,象是终于想起了这名字。

    姜行川没听清,只见那汉子在地上爬了几步,拖着半截身子,双手还不肯停,仍在去够自己的头。

    一边够,一边身下的泥竟慢慢发白。

    是雪。

    一片、两片、三五片。

    先落在碑上,后落在草尖上。再过两息,整片老坟坡便真的下起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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