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那只接漏的瓦盆还在滴水,滴答滴答,一声快,一声慢。宋氏抱着小儿在东厢门口喂米汤,另一个大点的娃蹲在门坎边,伸手去拨地上的水线,见姜雨禾从灯下起身,立刻抬头叫了声:
“小姑。”
姜雨禾嗯了一声,伸手柄他拉到一边,免得叫门缝里灌进来的雨风扑着。
屋里还是那间屋,火还是那点火。
只是昨夜到今晨过去,许多东西都变了。
姜行川坐在东厢炕沿边,右肩裹着布,脸色还差些,眼睛却亮。
方才他照着那本族史新写出来的功法试了两回,肩井那块火辣辣的疼竟真顺了点,不再象昨夜那样一提气就直直乱撞。
姜雨禾那边也一样。
谷雨气厚,昨夜刚承下来时沉得厉害,压在胸口像压了一块湿石。今早照着“缓纳三转,莫争首息”的旁注又走了一遍,虽还重,却能往下沉了。
林素问在灶边切笋,偶尔抬眼看一眼这两个,没催,也没问。
姜承宁坐在桌边,手边摊着那本二品《小立春引》,没看多久,便先把书扣上了。
门外雨声渐小,远处牛背坳那边传来一声狗叫,随后便是脚步,踩着泥,扑哧扑哧往院门这边来。
姜守山先偏了偏头。
“柳家来人了。”
话音刚落,院门“啪啪”响了两下。
“承宁哥!开门!”
是柳三娘。
姜承宁起身去开门,门一开,风先钻进来,紧跟着是一股带着土腥味的笋气。
柳三娘披着蓑衣,裤腿全是泥,背上驮着一篓春笋,手里还拎着个小瓦罐。她
身后跟着柳照泉,肩上也挎着东西,见门开了,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冲里头笑:“我娘非说你家今晨续了香火,不来一趟不象话。”
姜行川在东厢里听见这声音,先骂了一句:“你要真有心,带壶酒来。”
柳照泉把肩上的竹篮放下,笑骂回去:“你先把那条命养稳了再说酒。”
柳三娘已经把背上的笋篓卸下,往门边一搁,先看了姜雨禾一眼,又看了看东厢那头的姜行川,脸上的笑这才真松开了些。
“都还好,都还好。”
林素问接过她手里的瓦罐,掂了掂。
“什么?”
“老井水。”柳三娘道,“今晨打的,带一点井边回露苔的味,煎药更稳些。我想着你家雨禾刚承了气,留着总有用。”
这话一出,林素问低头看了看瓦口。
瓦罐边沿果然粘着一点淡白色的苔藓,薄薄一层,象谁用指头在石头上轻轻蹭下来的霜。
“回露苔还长着?”林素问问。
“长。”柳三娘解蓑衣时回了一句,“九公前些年咳得厉害,陈老鸦说这东西晒干了煎汤,能养养脉、顺顺气,我今晨去打水时顺手刮了一点。”
她说得平常,说的象是哪家地里又长了茅草。可林素问却听得很仔细,姜家终于重新踏回了仙道,但还是消息匮乏,什么东西都显得很宝贵。
周望缩在那本族史里,也把这名字记下了。
回露苔。
就是长在井边石缝里、吃晨露的苔藓,沾了些灵气,养许久以后也算是个下品灵物。
柳照泉进屋以后,先去东厢看了姜行川一眼,见他肩上裹得还象那么回事,便在炕沿边坐了。
“真摔的?”他问。
姜行川也看着他。
“你猜。”
柳照泉笑了笑,没再追着问,只顺手摸了颗炕桌上的炒豆,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才象随口似的道:
“今早主峰也去我家了。”
东厢里那点散着的笑意立刻收了一下。
姜行川看他:“去做什么?”
“先看九公。”柳照泉道,“后头又问了两句病情如何。”
“问什么?”
“问九公去年清明后咳过血没,是什么状况,还问他近来夜里睡不睡得稳。”
这几句一说完,东厢外头的姜承宁和林素问都抬了眼。
柳三娘也不知自己儿子把这话说出来是好是坏,站在屋中央顿了顿,才补了一句:
“也就是主峰例行问一问。九公活到这把年纪,主峰记着他,也不算怪。”
她嘴上这么说,语气却软得很。
柳九公是牛背坳唯一的老修士。
人已经老得快散架了,喘口气都费劲,平日里多半在炕上熬着。只要那口炼气还没散,柳家明年就还能留在山上。但谁都知道,他多半撑不过太久。
周家这时候去问“病情什么样”,这话听着便不怎么像好话。
姜承宁没顺着往下讲,只道:
“九公今儿精神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