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有趣
    时鸿的生日宴如期而至。

    程慎之作为朝中新贵,又是曾与时鸿并肩作战的同僚,镇南王府自是收到了请帖。

    宴会当日,程慎之带上得力幕僚张回赴宴,宁鸾带了青露随行。二人按宴会规制梳洗打扮,乘马车前往将军府赴宴。

    将军府已经三朝轮代,占地广阔,布局规整,四周围青石板制的厚重院墙,既有武将雄伟刚劲之风,又有世家恢弘大气之感。

    进到府中,只见府内张灯结彩,修剪齐整的树枝挂满彩绢灯球。

    “这大将军为了给时鸿铺路增色,真是煞费苦心。”

    府内布局大开大合,不似寻常府邸摆香炉,悬纱幔,反倒是箭靶、武器架等物随处可见,布景也多用假山巨石、丛林灌木。沿内部路走下去,桩头盆景依次排开,别有一股生硬的园林风范。

    程慎之携宁鸾同游,在游廊拐角处寻了个僻静小亭,稍作休整。

    这凉亭藏得极为隐蔽,周围绿树掩映,高低错落,唯有一条狭窄的回廊相通,倒是这板□□邸里难得一见的婉约景致。

    “仿佛从前,也曾与你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像今日这般消磨时光。”

    宁鸾托腮看向程慎之,眉目含笑。

    “不过那时你手不释卷,不是在尚书房念书,就是回房临帖。每次我来寻你,怕是被嫌聒噪得很。”

    话音未落,宁鸾自己轻笑出声,仿佛在缅怀当初一无所知,无忧无虑的自己。

    程慎之闻言微微一滞,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色。

    “抱歉,那时候,我满心只想离开。”

    像是躲避着什么,程慎之暗自垂眸,嘴角自嘲一笑。

    “我想离开那个四四方方,白骨累累的皇宫,想回到南部,在平原上自由驰骋。可父亲年迈,长兄为国殉身,二哥才娶了妻,肚子里还有了孩子,唯有我……”

    他喉结滚动,似乎说得有些艰难,“唯有我留在宫中,是最适合控制南部的棋子。”

    宁鸾沉默不语。

    她想起幼时的自己,像只不知收敛的红雀,仗着母亲的宠爱,扑棱着羽翼四处惹祸。

    那时的她,确实不知天高地厚为何物。

    可是现在,最疼爱她的娘亲……已经不在了。

    而父亲宁丞相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高雅冰冷的瓷器,待价而沽,让她后背发寒。

    眼中掠过些许落寞,宁鸾莞尔一笑,她早已不是那个受委屈后,抱着娘亲哭一夜的孩子,而是蓄势待发的青鸾,迟早要翱翔九天。

    “我想,当初的我,只觉得你与其他人都不同。”宁鸾略加思索。

    “太子殿下陪我玩闹,给我打首饰,其他皇子也多给我献殷勤,但那时我只觉得害怕。”

    宁鸾撇去茶中浮沫,冷然道:“不过都是眼红丞相府的势力罢了。”

    “丞相府受圣上重视,皇子王孙们与我玩闹。丞相府受圣上忌惮,他们与我远离。”

    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唯有你,老是不爱搭理我,一直坐在那里,像个千年老树桩成精。若不是有着世子的名头,我真以为你是进宫出家当和尚的,教人觉得有趣极了。”

    原来,她是这样看我的。

    老树桩成精的程慎之耳尖微红。他未曾想过,时隔多年,能从宁鸾口中,听到当年对他的看法。

    在程慎之看来,太子风度翩翩,一表人才,虽性子较真,但总是妙语连珠,逗宁鸾高兴。

    他有趣。

    四皇子咋咋呼呼,最会哄女眷玩笑,若他在的地方,总是一片莺歌燕语,花团锦簇。

    他有趣。

    而现在,她说,安南王世子程慎之,也教人觉得有趣极了。

    程慎之揉了揉微红的耳尖,掩饰窘态强作镇定,轻咳一声:

    “那时长兄为国殉身,天家惶恐,怕我父亲安南王就此发难,连夜召我们上下老小进京,名为安抚,实为软禁。”

    他压下激荡的情绪,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自嘲冷笑,“后来边境冲突不断,圣上觉得南部不能无人管照,这才放了父亲和二哥回去,独独留下我进宫陪太后抄写经文。”

    “那时的你天真活泼,尚书房许多皇子贵族都被你打动,明里暗里想要迎娶你。”

    程慎之抬眼,一字一句道:“可我根本不敢靠近你。况且……”

    “况且安南王世子程慎之,并不喜欢我这样被娇宠坏了的世家小姐。”

    宁鸾接过话头,荡漾的眼波清澈明净。

    程慎之心中泛起一抹苦涩,这是他亲口所说,辩无再辩。

    几番张口,程慎之抚住胸口,按住贴身放置的寒髓珍玉佩,缓声道:

    “有没有可能……我们都忘了那些话?”

    宁鸾眉眼轻挑,与程慎之直白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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