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东看了一眼屏幕,语气敷衍:“钱院长。你们的专家有什么高见?我们这边时间紧迫,病人等不起。”
屏幕里的年轻人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客套。
他的视线透过屏幕,冷冷地扫过会议室。
“贺主任是吧。”
林然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没有任何起伏。
“你的病毒假说不成立。”
整个示教室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贺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行医三十年,还从来没有被一个毛头小子在多学科会诊上当众打脸。
“年轻人,说话要讲证据。”
贺东压着怒火,“你有什么依据推翻我的结论?”
“传染病流行病学基本规律。”
林然语速极快,“如果存在引发致死性肺纤维化的强传染性呼吸道病毒,你们icu的医护感染率为零,不符合空气飞沫传播特征。如果不是飞沫传播,为什么病变完全集中在肺泡和间质?”
贺东冷笑,“病毒变异的复杂性不是你用死板的规律能套用的。”
林然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直接抛出一个问题。
“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icu现在使用的呼吸机外接螺纹管道,是哪个厂家、哪个批次的?”
这个问题问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呼吸机管道?这跟病情有什么关系?这只是最基础的医疗耗材。
贺东觉得这简直是胡搅蛮缠,“我们讨论的是致命的病原体,你在这里问我塑料管子的牌子?江城市一院就是这种水平?”
林然看着屏幕,眼神像看一个不可救药的蠢货。
“找不到病原体,是因为根本就没有病原体,去查你们的呼吸机管路,还有给湿化罐加的蒸馏水。”
“一派胡言!”
贺东拍案而起,“掐断视频!按原定方案,立刻给六号病人上实验性抗病毒药!”
屏幕闪了一下,江城市一院的信号被单方面切断。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贺东余怒未消,大步走出会议室。
角落里,年轻的主治医生方平盯着已经黑掉的大屏幕,心跳突然加快。
他想起昨天护士长抱怨过的一句话:这个月新换的这批廉价蒸馏水,加进湿化罐加热后,总有一股淡淡的塑料味。
所有人都把林然的话当成笑话。
只有方平,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握紧了手机。他决定查一查那个连线人的名字。
会议室的大屏幕闪烁了一下,瞬间黑屏。
东海市中心医院单方面切断了视频连线。
江城市一院的特聘专家办公室内,空气安静了片刻。
钱博文脸上的笑容还僵著,随后慢慢转为不可思议的错愕。
他当了这么多年院长,见惯了医疗圈里的排资论辈,但这种在多学科会诊上直接挂断电话的粗暴行为,依然超出了他的认知底线。
“固执己见,冥顽不灵。”
钱博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
“他们真把这里当成了闭门造车的独立王国了,五个重症病人死因不明,居然敢强行往病毒上套。”
林然坐在办公桌后,表情没有任何波,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
林然放下水杯,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的一份外文文献上。
“信不信,查不查,是他们的事情。”
钱博文拉开椅子坐下,眉头紧锁。
“那六号病人怎么办?那个贺东明显急眼了,他强行申请的实验性抗病毒药物,可是带黑框警告的。本身就有极强的肝脏毒性,病人现在的肺都成了毛玻璃,氧合掉到八十,再推这种猛药,撑不过四十八小时。”
“撑不过二十四小时。”
林然头都没抬,纠正了一个时间。“那种药通过肝细胞色素p450酶代谢。六号病人的原发病是重症感染,肝肾功能本来就在代偿边缘。一针下去,急性肝坏死和多器官衰竭会比呼吸衰竭来得更快。”
钱博文听得后脊发凉,这是眼睁睁看着同行把病人往死路上推。
他忍不住问:“真的不是病毒?你为什么那么肯定问题出在呼吸机管道和蒸馏水上?”
“因为这五个死者只有这一个交集。”
林然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数学公式。
“传染病不认人,只认传播途径。如果是空气飞沫,icu的护士每天给他们吸痰翻身,早就全军覆没。如果不是传染病,那就是环境暴露。icu里每个病人唯一的独立封闭循环环境,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