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跟省级平台相比,在系统性和体系化方面,可能还有一些空间。”
赵建军夹了一块鱼,没说话。
他在等。
钱博文也在等。
果然,唐健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说,市一院最近引进了一位很厉害的诊断专家?好像还拿了华东地区诊断大赛的冠军?”
钱博文笑。
“是有这么个人。”
“冠军的水平,那是真本事。”
唐健竖起大拇指,“外科有术式创新,诊断有竞赛冠军,市一院这两年的进步,有目共睹。”
他端起酒杯,冲钱博文遥遥一举。
“不过说句大实话,外科的奇迹终归是技巧层面的事。真正能推动一个学科往前走的,还是思想。一个新理论、一个新框架,它的影响力远比一台漂亮的手术深远得多。”
桌上安静了一秒。
赵建军放下筷子,抬头看了唐健一眼。
唐健的表情坦荡从容,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真诚得无懈可击。
这话说得漂亮。
既夸了市一院,又把自己的身段架在了更高的位置上。
表面上是在聊学术理念,实际上是在划线。你们的手术再厉害,也不过是技巧。我做的才是思想。
钱博文举杯,笑呵呵地碰了一下。
“唐主任说得有道理。临床和科研,缺一不可嘛。来,喝酒喝酒。”
宴席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钱博文送完客人回到车上,拨通了赵建军的电话。
“建军,你觉得这个唐健怎么样?”
赵建军想了想。
“滑。”
“还有呢?”
“聪明。但不是做学问的那种聪明。是做人的那种聪明。”
钱博文没有评价,换了个话题。
“他提到的那篇论文,关于非典型自免脑的,你找到全文了吗?”
“找到了。今天下午打印的。”
“通讯作者是谁?”
“陈家明。京城医科大学的陈家明教授。就是唐健的博导。”
“第一作者呢?”
“唐健。”
钱博文沉默了三秒。
“那篇论文发表的时间,和林然离开协和的时间,差了多久?”
赵建军翻了一下手机备忘录。
“三个月。”
车里安静了很久。
钱博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明天的教学查房,安排在哪个科?”
“神经内科。时间是上午九点。唐健主查。”
“我亲自去。”
钱博文挂掉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刷一下一下地摆动,声音单调而沉闷。
他想起林然看到唐健名字时回复的那三个字。
知道了。
钱博文做了十几年院长,跟林然打了快一年交道。他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是: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以及他做过什么。
但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
钱博文睁开眼。
他没有再给林然发消息。有些事,不需要问。等该说的时候,林然会说的。
在那之前,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看好棋盘。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市一院神经内科住院部的示教室坐满了人。
科室全员到齐之外,还有不少外科系统的医生来旁听。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今天省里来的巡讲专家要亲自带教查房,机会难得。
唐健提前十分钟到的。一身笔挺的白大褂,口袋里别著一支钢笔,胸前的工牌上省人民医院几个字在灯光下很显眼。
钱博文坐在示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唐健看到他,微微点了个头。钱博文笑着回了一个。
九点整,查房开始。
唐健先让神内的住院医生汇报了三个在院病人的情况,他一边听一边提问,纠正了几个用药细节,讲解了最新的指南推荐方案。
他讲得很好。思路清楚,表达流畅,偶尔抛出一两个考校性质的问题,答不出来也不为难人。神内的年轻医生们眼里全是敬佩。
第四个病人引起了唐健的兴趣。
27岁,女性,入院一个半月。主诉是间歇性精神行为异常和左侧肢体麻木。
发病以来做过的检查已经摞成了一摞。头颅i显示双侧颞叶轻度异常信号,脑脊液常规生化正常,自身免疫性脑炎抗体谱阴性,肿瘤标记物阴性。抗核抗体弱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