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没接话。
血管外科主任陈刚看完后,专门跑到普外科办公室,把赵建军堵在门口问:“术中分离肾动脉滋养血管那段,他真的是用电刀的电阻反馈来判断组织界面的?”
“是。”
陈刚张了张嘴,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他的科室例会延长了四十分钟,主题只有一个:请每位医生回去研读一遍关于电刀功率与组织密度关系的基础文献。
报告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改变了整个市一院外科系统看待手术的方式。
而投下这颗石子的人,此刻正在急诊科的留观区翻病历。
林然不知道那份报告引起了什么反响。或者知道,但不在意。他今天的注意力在一个新收的心衰病人身上。
他的手机响了一下。赵建军的消息。
“省卫健委下周有个专家巡讲团来江城,安排在市一院做学术交流。名单刚出来,你看看。”
附了一张截图。
林然扫了一眼名单。七个名字,涵盖心内、神内、呼吸、消化四个学科。
他的目光在第三个名字上停了不到半秒。
神经内科:唐健,省人民医院副主任医师。
林然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他拿起面前那份心衰病人的心电图,继续看。
赵建军等了十分钟,没等到回复。他又发了一条:“你认识这个唐健?”
这次林然回了。
“知道了。”
三个字。
赵建军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他跟林然共事大半年了。嗯和知道了是两种不同的回复。嗯是真的不在意,知道了是在意但不想说。
他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钱博文,附了一句话:“院长,这个唐健,林然好像认识。”
钱博文秒回:“查一下唐健的背景。重点查他的学术履历。”
唐健到江城的那天,下著小雨。
他坐的是省卫健委统一安排的商务车。车停在市一院行政楼门口时,院办主任已经撑著伞在台阶下等了。
唐健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三十五岁,身材修长,穿了一件修身的藏青色风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衫。
金丝边眼镜擦得干净,头发理得精神。下车的时候先整了整衣领,然后才接过伞。
笑容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刚好让人觉得他既有学者的矜持,又不缺人情味。
钱博文在会议室等著。
巡讲团一行七人鱼贯而入,钱博文逐一握手。轮到唐健的时候,唐健双手握上来,微微欠身。
“钱院长,久仰。在省里就经常听同行提起市一院这两年的发展,今天终于有机会拜访,学习学习。”
钱博文笑了笑。
“唐主任客气了。省院的神经内科是全省的标杆,我们盼著专家来指导呢。”
场面话打完,安排座位。
唐健被安排在钱博文右手边第二个位置。坐下后,他很自然地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墙上挂著的几面锦旗上停留了一下。
院办准备了简短的欢迎仪式和市一院近年的工作汇报ppt。唐健听得很认真,还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汇报结束后,茶歇时间。
几个巡讲团的专家围着钱博文聊天,话题从学科建设到人才引进,客客气气。
唐健端著茶杯走到赵建军面前。
“赵主任吧?我在省院听过你的名字。最近普外科好像做了个不错的手术?腹膜后脂肪肉瘤?”
赵建军的表情没变。
“是,前阵子的病例。恢复得不错,已经出院了。”
“听说术中的血管处理很精彩?”
唐健的语气轻松随意。“省院的刘飞主任回去之后,逢人就提这台手术,说见识了一种全新的剥离技术。”
赵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主任过奖了。”
唐健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和旁边的呼吸科专家聊了起来。
赵建军看着唐健的背影,客套的笑容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说话的分寸感像用尺子量过。
他想起昨天钱博文让他查的资料。
唐健,34岁,省人民医院神经内科副主任医师。博士毕业于京城医科大学,导师是国内神经免疫学领域的大牛陈家明教授。
博士期间发表sci论文七篇,其中一篇关于非典型自身免疫性脑炎的临床表现谱系的研究文章被引用超过两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