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走几步他便感觉有些不对,回头一看,除了自己带来的人之外,这些流民竟然都没跟上来。
“诸位,怎么了?”韩错有些错愕,不确定地开口问道,“可是有什么顾虑?”
面对韩错的询问,人群中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有人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还有不少人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脏污的脸不断滑落。
一路南逃,这些人经历了无数呵斥与漫骂,目睹了无数冷漠与鄙夷。
但从来没有一个当官的,会对着他们这帮人说一句“你们受苦了”。
从来没有。
程琚抱着阿梓走到最前方,对着韩错深深鞠躬。
此刻,他的眼泪也终于决堤,满腔感激无以言表,近半年的酸涩痛苦同时涌上心头。
韩错摆了摆手,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众人情绪稍稍平复,方才再次抬手虚引:“走吧,天快黑了。”
说罢,他转身走在了最前面,身后的官吏也自觉地分成两队,走在流民队伍的两侧,有条不紊地引导着流民,没有催促也没有呵斥。
程琚抱着阿梓,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看着韩错挺拔的背影,他将目光放在了身旁的乡亲身上。
也许是许久未曾感受到的尊重,不少乡亲也重新挺直了脊梁,搭配上大家落魄的造型,看上去倒显得有些滑稽。
程琚用力抿了抿嘴唇,嘴角带上了几分弧度。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一行人跟着韩错朝西南方向走了约莫半里地,刚绕过一片光秃秃的树林,眼前壑然开朗。
残阳将最后一抹馀晖洒下,只见眼前这片平整的空地之上,用白灰画出了三个硕大的圆圈。
每个圆圈里,竟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十个简易棚屋!
棚屋制作简单,四壁由木桩支撑,顶上再盖上茅草即可。虽然简陋,但却足够遮风挡雨。
此时,上百位民夫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最后的收尾工作,平整场地的平整场地,加固屋门的加固屋门。
整个营地中间,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米香。
“这……这是……”
“棚屋……还有粥!?”
“这不会是梦吧?老天爷开眼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在人群中炸响,流民们一个个双眼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程琚满脸惊愕,他原以为有一片空地落脚就已经不错了,最多再有几间破屋烂房能挡挡风。
谁能想到,韩错竟然在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里便搭出了几乎能容纳所有流民的棚屋!?
而且……还有粥!?
韩错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众人。
“诸位,为了控制伤寒传染,我们需要对大家进行简单的检查。”他声音温和,目光逐一扫过人群,没有半分不耐,“伤寒最易传人,若是大家混住,原本身体健康的人也有可能染上,轻症也有可能变成重症。”
他伸手指向身后的营地:“整个隔离营地已经被划分为三个局域,分别是健康区、观察区和重症区。”
“身体健康,无任何感染迹象者,可进入健康区入住。”
“若是微恙,或亲友确认感染伤害者,暂进入观察区进行为期三日的观察,若无大碍,则可回到健康区。”
“而经确认身染伤寒者,则进入重症区进行居住治疔。”
韩错顿了顿,示意苏绕往前走了几步:“这位,是春谷县县丞苏绕,后续将负责大家的生活起居,请大家不要担心。”
苏绕适时出声,接过了话头:“乡亲们,每个局域都有单独的取水点、粥棚和茅厕,也会有专人负责送水送饭、清理污秽,避免大家来回走动。”
他顿了顿,用馀光瞟了一眼韩错,大声说道:“明府知道大家担心和家人分开,每天正午特意安排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给亲友交流。”
“但是,交流过程必须要保持安全距离,只要熬过这阵子,大家就能团聚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一个白发老妪缓缓来到前方:“韩县令,我家老头发烧了,我能不能陪着他?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我不怕被传染!”
“老夫人,我知道你心疼他。”韩错立刻回应,却态度坚决,“你年事已高,若是你也病倒了,你家老丈岂不是更加心急?这对于你们二人都不是好事。”
老妪一愣,张了张嘴,却没能再说出反驳的话,只得默默点了点头。
韩错见状,继续说道:“大家一路奔逃至此,饿了太久,肠胃偏弱,今晚就先喝点米粥垫垫肚子,切莫多吃,免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