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门外,近千名流民黑压压地挤在一起,人群中不断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先前在城下磕头喊话的中年男人名叫程琚,出身于颍川程氏旁支,虽算不得什么显赫权贵,却也世代习儒,以诗书传家,本是颍川郡阳翟县的一位教书先生。
汉末超纲紊乱,战乱频发,他本立志教化乡里,却不料被一场伤寒打乱了计划,只得带着乡亲们一路南逃。
“程先生……”在他怀中,一个小脸通红的女孩儿仰起头,声音细弱,“那个……那个韩县令,他真的会帮我们吗?”
女孩的小手垂在一旁,嘴唇干裂,显然烧得不轻,就连一双大眼睛也有些迷离,甚至都不能准确看向程琚的脸。
一路上,这些流民见过太多紧闭的城门,听过太多恶毒的咒骂。
咒骂还算是好的,甚至还有些人冲他们扔石头、放箭,全然不顾他们的死活。
在这些人眼里,仿佛他们并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瘟疫本身。
程琚低头摸了摸小女孩的脸,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会的,阿梓,他一定会的。”
“可……可是别的县令都把我们当做瘟神……”阿梓微微扭头,身上的疼痛让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他们说……说我们会把病传给他们……”
“这位县令不一样。”
程琚将目光落在城门之上,那里人头攒动,偶尔还能看见韩错的身影。
“刚才他喊话的时候你听到了吗?”感受到外界气温变低,他将阿梓往自己的怀里抱了抱,“这位韩县令没有骂我们,没有说我们是灾星,也没有让我们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悄无声息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忽然高了几分:“韩县令让我们稍安勿躁,他说他不会放任我们受苦,他正在商讨方案,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瞬间寂静,就连咳嗽声都没了。
程琚的话,清淅地传入了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些原本眼神空洞的流民,浑身一僵,缓缓抬起了头。
“咳咳咳!程先生……他真的……真的没有骗我们吗?”人群中,一个白头老翁忍不住出言问道,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微光。
“真的。”程琚用力点头,没有半分尤豫,“韩县令的话大家都听的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他伸手指向城头,表情郑重:“你们仔细看,韩县令就在那里,从来都没有离开。”
此时,人群中一个怀抱婴儿的妇人凑了上来,仔细地望向城门之上:“他……他真的不会放箭赶我们走?”
“上次在历阳……我们刚靠近,箭就射过来了……”说着,她将怀里的婴儿抱得更紧,眼泪无声滚落,“我男人……我男人就是那时候没的……”
“不一样的。”在他身边,一个汉子瓮声瓮气地开口,“那个韩县令,说话的口气就不一样。”
“别的官老爷,咱们还没接近就开始骂,说什么格杀勿论,可他……他说他不能放任咱们受苦。”
汉子顿了顿,用力揉了揉眼睛,声音哽咽:“逃了快半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们说这种话。”
此话一出,原本冷清的人群中第一次有了议论之声。
“我也听见了,韩县令没骂我们,真的没骂……”
“咳咳咳……他让咱们等着,说是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会不会……他也是骗我们的?咳咳!等天黑了……再把我们赶走?”一个年轻人靠在田埂上,边说边咳嗽,苍白的脸上痛苦之色从未消散。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有人反驳。
“骗我们有什么好处?想赶我们走的话,刚才直接放箭就是了,何必非等到天黑?”
“就是,春谷县的城墙这么高,真要放箭咱们跑都跑不了,可是你看看,城楼上的兵卒都只挂着刀,压根儿就没有弓箭。”
阿梓靠在程琚怀里,仔细地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原本迷离的眼睛也渐渐明亮了一些。
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程琚的衣角:“程先生,那我们……我们今晚能有地方睡觉吗?”
“我不想再睡在地上了……冷……”
阿梓最简单的想法却让程琚心中酸楚不已,顿时红了眼框:“能。一定能。”
“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程琚快速抹了把眼泪,笑着说道,“阿梓你知道吗,一个愿意平等对待我们这些流民的县令,是不会食言的。”
就在此时,流民身后紧闭的城门忽然发出几声沉闷的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沉重的包铁木门缓缓打开!
包括程琚在内,所有人都下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