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蕾姿
    面影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而平稳的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确测量过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但云野注意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那是一种用力压制过后的沙哑,如同在说话前已经练习了很多遍,却还是没能在开口的那一刻完全控制住。

    云野点了点头,越过面影,向山上走去。

    石阶很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的宫殿,足有上千级。

    每一级台阶都是由整块的青石凿成的,经过无数人的踩踏和风雨的侵蚀,表面变得光滑如镜,在晨雾中泛着湿润的微光。

    石阶两侧种着高大的松树,松枝在头顶交叉,形成一道天然的拱廊。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石阶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如同洒落了一地的碎金。

    云野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这是暗步的训练成果——无论在任何地面上行走,都能做到如同踏在云端般无声。

    但今天他没有刻意使用暗步,只是放松地走着,让脚步自然地落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种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和松枝上滴落的露珠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如同音乐般的节奏。

    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看到了第二个人。

    是蕾姿。

    少女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晨雾打湿了一截,贴在纤细的小腿上。

    她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起来,而是披散着,金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手里捧着一束花,是山上最常见的野花,白色的小瓣,黄色的花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如同蜂蜜般的甜香。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云野。

    她的眼睛里有泪水,但没有流下来。

    她就那么看着,看着云野一步步走近,看着他雪白色的碎发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看着他蔚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影子。

    云野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花很漂亮。”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怕惊醒了什么。

    蕾姿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如同有话要说,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伸出手,将那束花递到云野面前。

    云野接过花,低头的瞬间,闻到了花蕊中那种甜腻的香气,混着蕾姿手上残留的皂角味和晨雾的湿润。

    他将花举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谢。”

    蕾姿点了点头,转身向山上跑去。

    她的脚步很急,裙摆在晨风中飞扬,沾在裙摆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如同被风吹散的碎钻。

    云野握着那束花,继续向山上走去。

    越往上走,雾越薄。

    阳光从松枝的缝隙中倾泻下来,照在石阶上,照在松针上,照在他的肩膀上。

    他能感觉到那种温暖透过衣服渗入皮肤,让那些在白色空间中待了太久的肌肉和骨骼重新活了过来。

    他终于走到了山顶的宫殿门口。

    门口站着第三个人。

    是基裘。

    母亲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裙,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簪子固定住。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但眼角的胭脂有被擦过的痕迹,看起来有些花。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扑上来拥抱云野,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眶是红的,但她没有哭。

    她看着云野,看着这个几个月不见、明显消瘦了一圈的儿子。

    他的脸上有了一道新的伤痕,浅而长,从眉尾延伸到耳根。

    那是规则反噬时留下的,当时他的皮肤在被同化与恢复之间反复切换,最后留下了这道银白色的疤。

    基裘看到了那道疤。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如同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心脏。

    但她没有走过去,没有伸手去抚摸那道疤,只是站在原地,用尽全身的力气保持着母亲最后的尊严。

    云野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基裘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将眼底的泪水逼了回去。

    “回来了就好。”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

    云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件白色的衬衫已经变成了灰褐色,上面满是血迹、污渍、汗渍和盐渍,领口处还有一块黑色的、如同沥青般的东西,是怪物体液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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