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蕾姿


    衣服上的气味确实不太好闻——混合着血腥味、汗酸味、海水的咸腥和某种说不清的、如同金属被烧灼后的焦糊味。

    他点了点头,越过基裘,走进宫殿。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揍敌客家族成员的画像。

    那些画像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画中人的眼睛似乎都在看着他,看着这个身上带着黑暗大陆气息的年轻人。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哒、哒、哒,节奏平缓而均匀。

    他走过那些画像,走过那些熟悉的门,走过那些记忆中的转角,最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床单是干净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床头正中央。

    窗台上的那盆绿植长高了不少,叶片比离开时更加茂盛,在晨光中泛着翠绿的光泽。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蕾姿应该经常来给他房间换花。

    云野将手中的野花放在窗台上,和那盆绿植并排摆放。

    白色的花瓣在绿色叶片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纯净,花蕊中残留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如同细小的钻石。

    他脱掉那件已经不成样子的衬衫和裤子,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中喷涌出来,带着白色的蒸汽,撞击在他的皮肤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水珠在他的皮肤上汇聚,形成一道道细流,从肩膀流到胸口,从胸口流到腹部,从腹部流到腿根,最后汇入脚下的排水口。

    水流带走了那些附着在皮肤上的盐分和污垢,也带走了那些黑暗大陆残留的气息。

    花洒下,他低下头,看着水流顺着那道银白色的疤痕流过。

    那道疤横贯了他的左脸,从眉尾到耳根,如同一条被遗忘了的河流在地图上留下的痕迹。

    它不会消失,因为它不是普通的伤口,而是规则反噬时规则之力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它会一直跟着他,如同那些被他改写的规则一样,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

    衣服是新的,带着洗衣粉的清香和阳光晒过后的那种干燥而温暖的气息。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几个月前的那个孩子已经不见了。

    镜子里的这张脸,比之前瘦了一些,棱角更加分明。

    眉眼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沧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如同被时间沉淀后的宁静。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中,金色的光芒还在眼底缓缓流动,如同被搅动的星云。

    那是规则之源的残影,是潘多拉宝盒在他身上留下的另一道印记。

    他转身,走出浴室,推开房门。

    门外,马哈站在那里。

    老人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练功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血迹和污渍已经洗干净了。

    他的左臂还是软塌塌地垂着,被一块黑色的布料吊在胸前,固定在肩膀上。

    但他的右手不再拄着那根木板——他已经把那根木板留在了旅馆,作为那场战斗的纪念。

    他的右手握着一块东西。

    是杰格的遗骨。

    骨头上的符文还在发着微弱的光,比前几天更暗了一些,如同快要燃尽的蜡烛,在用最后的力量坚持着。

    马哈看着云野,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时间深处捞出来的。

    “我想把它葬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