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墡一行人马,在夜色掩护下,沿着官道疾驰。
三十余骑,皆换穿了寻常商队的粗布衣袍,马鞍旁还挂着长条形的包袱,里面裹着的正是拆解开的火铳部件。
马蹄上也裹了厚布,落地无声。
沉闷的蹄音,在夜色中回荡。
太仓刘家港,是永乐年间新兴起的外港。
随着郑和下西洋的壮举,这里逐渐成为了连接南北海运与运河体系的重要枢纽。
码头上,常年停泊着数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
来自南洋、琉球、甚至更远地方的货物都在这里集散。
这里的繁华程度不亚于泉州、宁波。
此刻,天色未明,码头上只有零星灯火,以及几声模糊的人语。
朱瞻墡在港口外围一处废弃的渔村中,与先期到达的探子会合。
探子是陈闯手下的一名锦衣卫老手,姓孙,外号“夜猫子”,最擅潜行侦查。
“殿下,”夜猫子压低声音,在地上画着简易的地形图,“‘顺风号’停在三号码头,吃水很深,目测载重不下十万斤。”
“码头上堆放着一百多口木箱,印着‘景德瓷器’的标记,但属下趁夜靠近查看过——箱子缝隙里漏出来的,不是稻草,是油布包的银锭。”
朱瞻墡目光一凝,问道:“确定?”
“确定。”
“属下还撬开了一口箱子的边角,白花花的银子,五十两一锭,码得整整齐齐。”
夜猫子舔了舔嘴唇,说道:
“光是那一箱,就不下两千两。”
“一百多口箱子……殿下,这笔数目,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不怕殿下笑话,我跟着锦衣卫这么多年,也查了不少案子,但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钱。”
朱瞻墡没有说话,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一百多口箱子,就算只有一半装的是银子,那也是十多万两。
再加上那些字画古董……
赵显这个织造局的差事,还真是个肥得流油的差事。
“守卫情况如何?”
“码头上有大约四十名护卫,分成三班轮值。”
“领头的是个姓刘的,外号‘鬼见愁’,据说是赵显花重金从漕帮挖来的高手,手上有人命,心狠手辣。”
“另外……”夜猫子顿了顿,“属下还发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不像护卫,倒像是……白莲教的人。”
白莲教?
朱瞻墡眉头微皱。
据他所知,白莲教的激进派,对唐赛儿与自己合作的事情,一直是十分不满。
难道他们已经跟赵显勾搭上了?
还是说,他们也想分一杯羹?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朱瞻墡沉声道:“今晚,这艘船,本王要定了。”
说完,朱瞻墡站起身,环视周围的关宁铁骑。
三十名精锐,此刻都已经默默地在检查火铳、装填弹药、整理装备。
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枪支零部件的细微声响。
还有一种无声的肃杀之气。
“诸位兄弟,”朱瞻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今晚这一战,不是为了本王,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那些被这些蛀虫吸干了血肉的百姓。”
“这些银子,本该是修水利、赈灾民、养边军的钱,却被他们装进自己的腰包,运到海外去享福。”
“你们说,该不该抢回来?”
“该!”三十人齐声低吼,声震夜色。
“好。”朱瞻墡拔出燧发枪,检查了一下药池和燧石,“那就动手。”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刘家港码头上,只有几盏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昏黄的光芒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守夜的护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火堆旁取暖,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低声闲聊,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悄然降临。
朱瞻墡打了个手势。
负责进攻的二十名关宁铁骑,如同黑夜中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向码头。
他们的脚步极轻,踩在沙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袂摩擦的细微沙沙声……被夜风海浪声完美地掩盖。
第一名护卫被捂住口鼻,利刃划过喉咙,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二名、第三名……转眼间,外围的五六名哨兵便被无声无息地解决。
但好运不会一直持续。
一名护卫恰好转身,看到了正在倒下的同伴。
他瞳孔骤缩,张口便要呼喊——!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那名护卫的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