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灿的脸色一变,正要出来打圆场,却被朱瞻墡一个眼神就给制止了。
一个眼神,竟让周文灿有些不寒而栗!
朱瞻墡缓缓放下酒杯,目光直视钱通,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钱掌柜这是在教本王做事?”
朱瞻墡的语气平淡,却自带着一股无形的上位威压。
钱通顿时脸色一白,连忙低头认错,“不敢,不敢,草民只是……只是提个醒。”
“提醒?”朱瞻墡轻笑一声,站起身,环视席间众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诉,或者说是警告在座的所有人:
“本王此次南下,奉的是圣命,查的是国税。”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区区权贵?”
“本王不管这苏州城的水有多深,也不管背后站着什么人。”
“该查的,一厘一毫都不会少;”
“该补的,一两一钱都不能缺。”
“孤,就是要老虎苍蝇一起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老爷子、钱通、顾孝廉等人的脸,一字一句地道:
“诸位若是奉公守法,本王自然不会为难。”
“若是想要耍什么花样……那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须知平日里菩萨低眉,一旦动了杀心,孤也是金刚怒目。”
话音落下,雅间内一片死寂。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连斟酒的侍女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沈老爷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钱通低着头不敢抬起来,顾孝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周文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瞻墡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对众人微微一笑,“哈哈哈,诸位,来来来,喝酒,喝酒。”
“本王刚才的话,听过就算了,不必放在心上。”
“来,来,来,本王敬诸位一杯。”
说完,朱瞻墡举杯一饮而尽。
席间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举杯,但气氛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而且一个个都心惊胆战的。
这能不放在心上?
后面的酒,更是喝得索然无味。
宴会草草收场,沈老爷子拂袖而去,钱通面色铁青,顾孝廉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朱瞻墡立于酒楼门前,望着那些士绅官员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与江南士绅集团的战争,正式开始了。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
苏州城的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一支队伍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清晨的街道,直奔苏州府衙。
朱瞻墡一身赤色蟒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是赵铁柱率领的五十名关宁铁骑,人人带刀佩铳,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街上的早起的行人纷纷避让,惊疑不定地看着这支队伍。
苏州府衙的大门刚开,门口的衙役还在打着哈欠,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进去通报。
周文灿正在后衙用早膳,听到通报,筷子都吓掉了,慌忙迎了出来。
“殿、殿下……这一大早的,您这是……”
朱瞻墡翻身下马,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金牌,高高举起,朗声道:
“周知府,本王奉旨巡视,有权调阅苏州府近五年的商税账册、市舶记录、以及织造局的相关文书。”
“请即刻打开档案房,将所有账册文书,全部搬出来。”
周文灿脸色一变,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殿下,这……这账册繁多,一时半会儿也搬不完,不如殿下先回驿馆歇息,下官让人整理好了再送到驿馆去?”
“不必。”朱瞻墡语气平淡,直接冷脸拒绝,“本王就在这里等。”
“一个时辰够不够?不够,两个时辰。”
“今天看不完,明天接着看。”
“总之,这些账册,本王必须亲自过目。”
周文灿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朱瞻墡身后的那五十名虎视眈眈的关宁铁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只得吩咐手下,“去,把档案房的钥匙拿来,打开库门,让殿下的人……搬。”
一个时辰后,府衙大堂内,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账册和文书。
朱瞻墡带来的几名账房先生都是从户部借调的老手,他们立刻开始翻阅核查起来。
这几位都是积年老吏,看账的本事一流,一笔笔、一项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殿下,您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