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缓缓靠岸,码头上早已站满了人。
苏州知府周文灿率一众地方官员、士绅代表,整齐列队,恭候多时。
远远望去,乌纱帽与青衫服交错,场面颇为隆重。
朱瞻墡立于船头,一身赤色蟒袍,腰悬玉带,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岸上的人群。
他注意到,迎接的队伍中,除了身穿官袍的官员外,还有几个穿着体面但未着官袍的中年男子。
他们的气质与普通商人不同,应是本地大族的代表。
这些人便是所谓的老乡绅。
他们表面上恭恭敬敬的,但那股骨子里的傲慢与疏离,藏不住。
“臣苏州知府周文灿,率苏州府属官及地方士绅,恭迎襄王殿下!”
周文灿满面堆笑,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朱瞻墡稳步下船,虚扶一把,
“周知府客气了。”
“本王奉旨巡视江南,叨扰了。”
“殿下哪里话,殿下能莅临苏州,那是苏州的荣幸!”周文灿笑容不减,侧身引路,“殿下请,驿馆已备好,殿下先歇息片刻,晚上臣等在得月楼设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朱瞻墡微微颔首,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城中走去。
沿途,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座江南名城。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如织,绸缎庄、茶楼、酒肆、钱庄……鳞次栉比,一派繁华景象。
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下,朱瞻墡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细节。
——那些店铺的掌柜,在看到他的仪仗经过时,眼神中闪过的不是好奇或欢迎,而是警惕与戒备。
看来,自己到来的消息,早已传遍了苏州城。
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驿馆坐落在城西一处清幽的院落,白墙黛瓦,绿树掩映,倒是个安静的住处。
朱瞻墡安顿好后,屏退左右,只留下陈闯一人。
“说吧,什么情况?”他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开门见山。
陈闯压低声音道:“殿下,苏州织造局的赵显,已于三日前以‘视察苏杭织造’为名,离开苏州前往杭州。”
“他走得匆忙,连府中的细软都没来得及全部收拾,显然是去避风头的。”
“避风头?”朱瞻墡冷笑一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继续。”
“另外,扬州那边,那个叫汪直的年轻商人,最近活动频繁,似乎在联络各方势力,具体目的还不清楚。”
“还有……”陈闯顿了顿,“城中几家最大的丝商、盐商,在得知殿下南下的消息后,已经秘密聚会数次,似乎在商议对策。”
“为首的是‘瑞锦坊’的东家沈老爷子,还有‘恒升号’的大掌柜钱通,以及一个叫顾孝廉的乡绅。”
朱瞻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眉头一挑,颇有兴趣,
“让他们先蹦跶几天。”
“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当晚,得月楼。
苏州最豪华的酒楼,今夜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三楼最大的雅间内,摆了两桌酒席,主桌坐着朱瞻墡、周文灿以及几位苏州府的主要官员,陪桌则是以沈老爷子、钱通、顾孝廉为首的本地士绅代表。
朱瞻墡坐在主位,面带微笑,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周文灿坐在他的左手边,殷勤地劝酒布菜,嘴上不停地介绍着苏州的风土人情、名胜古迹,言语间还在反复强调“苏州乃天下粮仓、财赋重地,向来安定繁荣”。
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暗示他这位襄王殿下:
——巡视即可,不必大动干戈。
朱瞻墡含笑点头,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周知府治理有方,本王自当好好看看。”
周文灿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但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那些士绅代表也开始陆续上前敬酒,说些场面话。
朱瞻墡一一应付,不冷不热,不咸不淡,让人摸不透他的深浅。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襄王殿下……”沈老爷子端着酒杯站起身,笑容可掬,但眼中却带着一丝精明的光芒,“老夫敬殿下一杯,殿下年轻有为,前番在京城清查商税,追缴百万,老夫在苏州亦有所耳闻,实在是佩服之至。”
“沈老先生过誉了。”朱瞻墡举杯,虚虚一碰。
沈老爷子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话锋一转,
“只是……殿下,老夫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先生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