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佛渡有缘人,殿下且去吧。”
“夜已深,殿下肩负重担,早些安歇。”
姚广孝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入定。
朱瞻墡不再多言,起身悄然地退出了禅房。
他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夜风更冷,松涛阵阵。
但朱瞻墡的心,却比来时更加清明,也更加深沉。
翌日拂晓,低沉悲凉的号角声,响彻京郊。
北伐大军,正式开拔。
朱棣金甲红袍,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列。
晨曦为大明天子的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宛如战神。
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分列左右,如同皇帝最锋利的两把战刀。
皇太孙朱瞻基的年轻身影,也在那簇拥的将旗中隐约可见。
千军万马滚滚如洪流,蹄声如闷雷碾过大地。
大军扬起冲天的尘土,遮蔽了城外半边天空。
队伍绵延不绝。
旌旗指引着方向,朝着北方;
朝着那片隶属于华夏的北方荒漠,坚定前行。
朱瞻墡与自家老爹太子朱高炽,率领留守的文武官员,立于德胜门外新搭建的送别亭中,目送着大军逐渐远去。
直到那最耀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北方地平线上的漫天黄尘之中。
直到如雷的蹄声渐渐远去,最终化为天地间一片空旷的寂静。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也在朱瞻墡胸中回荡。
是豪情?是悲壮?亦或者是对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无力感?
还是对自己骤然被推到历史舞台中央感到恍如隔世?
朱瞻墡知道,永乐盛世的最高潮,正随着那道金色身影的远去而远去。
而一个充满改革、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时代,也正悄然拉开帷幕。
仁宣之治。
回到城中,气氛已然不同。
原先无形的压力,随着老皇帝的出征,似乎从每个官员的肩头卸下。
街道似乎比往日更安静,官员们的脚步似乎也更显匆匆。
大家的眼神交汇时,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松与喜悦。
朱瞻墡回到襄王府,屏退左右,独自走进书房。
他展开巨大的京城及周边舆图,目光深沉。
脑海中的倒计时:【剩余寿命:88天】。
朱瞻墡的胸中,此时有着三样无形之物:
一、系统空间里那袋关乎万民肚腹的杂交稻种;
二、昨夜姚广孝那句“欲行非常之事,需结非常之缘,备非常之器”的赠言;
三、便是唐赛儿那封提及江南织造局、白莲教,危险而诱人的密信。
目前军事变革的火种已悄然播下,民生根基的良种已在囊中,帝王的考验与长者的警示犹在耳畔;
暗处的敌人,与危险的“合作者”,也正在阴影中观望。
福祸相依,朝局复杂。
朱瞻墡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京城”的位置,然后指尖缓缓向南移动,划过漕运命脉的运河,划过山东,划过两淮……
最终,停在了“江南”二字之上。
下一步,江南!
那里,是帝国的财赋重地,是士绅的根基,是漕盐腐败网络可能的源头,也是白莲教频繁活动的区域。
或许……也是那“非常之缘”的所在地。
朱瞻墡的眼中,有焦虑也有急切。
但渐渐地,他的眼神被蓄势待发的力量取代。
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绝!
是手握乾坤,欲要改天换地的野望!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皇爷爷,您去完成您纵横大漠的千秋功业吧。”
朱瞻墡抬头望向窗外的北方。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有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您留下的这片江山,就交给孙儿……”
“我要试一试,能否为它,铲除些蛀虫,增添些养分,扭转那……史书既定的轨迹。”
“三个月,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也是催命符。”
“与天争命,与世博弈,这才刚刚……落子。”
下一步,涤荡朝野,清洗政敌!
——直取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