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在思考起来。
关于大明的未来。
特别是继任者的问题。
老大朱高炽仁厚,可有时太过宽柔;
好圣孙朱瞻基英武,却也略显急躁。
而眼前这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大家的小五……
他的身上,竟然隐隐有一种让自己都感到心悸的熟悉。
或许……他真的能?
能完成自己未竟之事业?
能打造出一个真正远超汉唐的盛世?
这样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在朱棣的心中疯长。
“好了。”
朱棣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帝一开口,瞬间就压下了殿中所有的声音。
朱棣没有对这场激烈的辩论做出直接的评判,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在关键时刻发声的年轻官员。
“于谦。”
“臣在。”于谦出列躬身。
“你是新科状元,年轻,有见识,也无太多瓜葛。”
“方才殿上争议,你也听了。”
“朕,想听听你的主意。”
“此事,该如何了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于谦的身上。
汉王朱高煦眉头微皱,赵王朱高燧眼神闪烁。
两兄弟都不知道老爷子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老爷子一向喜欢玩人。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老人家玩弄在股掌之间。
诸位大臣也是屏息凝神。
他们都在期待着这位清流新锐,能说出符合他们心意的话。
于谦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个问题,是个烫手山芋,回答得不好,可能两头都要得罪。
于谦拱手,声音清朗而四平八稳,“陛下,太子,二位王爷,二位殿下,诸位大人。”
“臣以为,治国之道,空谈无益,实践方能出真知。”
“皇孙殿下奏疏所言,无论理想如何高远,终究还需落到实处,方能辨其利弊。”
于谦顿了顿,继续道:
“陛下有意让皇孙殿下学习理政,甚至提及监国。”
“监国之位岂能儿戏,需有实务之能。”
“既然皇孙殿下奏疏中,提及‘开关纳税,充盈国库’乃当务之急……”
于谦抬起头来,目光锐利,“臣斗胆提议,何不以此事,小做试炼?”
“京城商税,历年积弊,征收不力。”
“陛下可命皇孙殿下,全权负责清理、征收京城商税一事,限期……七日。”
“七日之内,若能收上一笔可观的税银,足可见殿下并非空谈,确有实务之能,亦可见其法或有可行之处。”
“届时,再由陛下圣裁。”
“若不能……”于谦看向皇孙朱瞻墡,目光也十分的坦然,“则说明殿下所思所虑,或与现实有所脱节。”
“监国之议,自当搁置。”
“殿下也需静心思过。”
“至于所收税银……”
于谦补充道:“若能收上,陛下今岁北征,可用作军资,以壮行色,利国利军。”
“——此乃一举两得之策。”
静。
殿内再次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之中。
所有人都在咀嚼着于谦的这番话。
这提议,看似公允,给了双方台阶,实则凶险无比!
京城商税,那是出了名的烂摊子!
权贵豪商勾结,官吏上下其手,账目混乱不堪……历年拖欠。
七日?
莫说七日,就是七个月,想从那些铁公鸡身上拔下毛来,也难如登天!
这分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汉王朱高燧眼睛一亮,差点笑出声。
好你个于谦!
看似不偏不倚,实则是把我的小侄子往绝路上逼啊!
这下好了,不用自己动手,这小子就得栽进去!
杨士奇等人则是暗自点头。
于谦此议,既没有直接反对皇帝,又把难题抛回给了朱瞻墡。
收不上税,自然证明了皇孙的纸上谈兵。
即便他真的走了狗屎运收到一些,对朝廷也是好事。
但也堵不住他们日后在其他改制上反对的嘴。
进退有据,妙啊!
朱棣深深地看着于谦一眼,又看了看殿下群臣各异的脸色。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了孙儿朱瞻墡的身上。
“好孩子。”朱棣缓缓开口道:“于谦所言,你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