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统领所言,确实切中秦国弊政,也道出了六国,尤其是韩国面临的危局。”
“其言辞恳切,忧愤之情不似作伪————不过。”
“他初来乍到,便如此直白地表达反秦之意,是否过于迎合我等?”
“毕竟他已知我等身份与立场。”
陈胜立刻粗声道。
“你就是想得多!”
“张兄弟是实打实被罗网追杀过,差点死在罗网手里!”
“他跟吕不韦的狗腿子有血仇!投靠秦国?”
“除非他脑子被门夹了!我觉得可以信他!”
田光听着两位弟子的争论,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看向吴旷。
“旷儿,你接着说。”
吴旷点头。
“义兄说得对,张彦与罗网结下死仇,绝无可能倒向吕不韦一方,这是他立场可信的基础。”
“他今日所言,无论是否带了几分迎合,其反秦的倾向应是真实的。只是————”
他目光变得锐利。
“此人年纪虽轻,心思却颇深。”
“方才与义兄切磋,分明是刻意留手,既给了义兄面子,又展露了自身实力。”
“这等手腕,非寻常武夫能有。”
“他对农家,对我们,必有所图。”
“依我之见,此人可用,但需谨慎观察,不可尽信,亦不可过早托付内核之事。”
田光颔首,眼中露出赞许。
“不错。”
“旷儿,你的思虑正是为师心中所想。”
“张彦此人,骨相清奇,眼神深处藏有野望,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他今日示好农家,表露反秦之心,交好无妨,但须如你所说,留有分寸,静观其变。”
他话锋一转,看向陈胜。
“胜儿,方才切磋,你当真以为自己只是输在兵器不如人?”
陈胜一愣,随即老脸微红,梗着脖子道。
“他那剑是快!但我的力气————”
田光摇头失笑,打断他。
“张彦时机、角度、劲力拿捏得妙到毫巅。”
“他若全力施为,你怕老早落败,他是在给你留馀地。”
他看着陈胜不服气的样子,温声道。
“不过无妨,武者争胜之心常有。”
“为师此次来咸阳,除了处理事务,也正是为你寻一件趁手之物。”
陈胜眼睛瞬间亮了。
“老师!您找到那把————”
田光抬手止住他。
“时机未到,待此间事了,自会交予你手。”
“届时,你再寻张彦切磋,便知分晓。”
陈胜咧开大嘴,用力点头。
“好!谢老师!”
“我觉得张兄弟这人真不错,跟他打架痛快!”
他见田光和吴旷都带着一丝笑意看着自己,不由摸着后脑勺,有些茫然。
“咋?我说得不对?”
吴旷轻咳一声,田光则微笑着拍了拍陈胜粗壮的手臂。
“性情中人,率直坦荡,也是你的长处。”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我们该动身了。”
张彦离开有间客栈,重新导入咸阳城东喧闹的人流。
他并未直接返回馆驿,而是如同来时一般,在复杂的街巷中穿行绕路,数次借助人流和店铺的掩护,反复确认身后再无盯梢的尾巴。
他才兜了个大圈子,悄然从馆驿后巷翻墙而入。
院内,陷阵营的岗哨依旧森严。
张彦回到自己厢房,换了身衣物,刚走到正厅附近,便见张良独自坐在厅内,手捧一卷竹简,眉头微蹙。
张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张兄,回来了。”
张彦走进厅内坐下。
“子房。”
“相国大人呢?”
张良放下竹简,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无奈。
“祖父奔波一日,精神不济,已先行歇息了。”
“今日随祖父前往典客署,递交国书副本,询问觐见相邦的仪程。”
“那位署令大人,表面功夫做得十足,言辞躬敬,招待也算周到。”
“言必称我韩国乃秦之友邦,相国大人德高望重云云。”
张彦目光一闪。
“但一提正事?”
张良嘴角泛起一丝嘲笑。
“然也。”
“只要话题稍一涉及何时能觐见吕相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