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大皇宫的主题是奢华,那它的主题便是内敛,且比起大皇宫有许多直观的柱廊,拱门,马赛克装饰和喷泉做点缀,它直接摆在世人面前的就是成片的石砌高墙,直面城外和波及城墙的部分甚至装配有城垛以便于守军射箭,与其说是皇宫不如说是个被称作皇宫的小型要塞。
望着那些已经整体斑驳局部损坏的城墙,大部分亲信将领眼神里都是平静中透着惋惜,可海尔姆却显得相当惊讶,以至于直接就吼出了声:“布拉赫奈宫?”
“没错,就是科穆宁诸帝和我岳父还是巴西琉斯时取代大皇宫的皇家常驻宫殿。当年拉丁十字军进攻城墙的时候,我和你还在这附近组织布防并肩作战呢,那时候你还只是瓦兰吉卫队里的小兵,我也还只是人微言轻的专制公。
后来拉丁人滚蛋了,我加冕时也将荒废了几十年的大皇宫重新翻新起用,这布拉赫奈宫因为用不上外加地处偏僻也就被遗弃。对于皇宫来说它显然有点寒酸,但若是拿来关押一个皇族成员倒是合适不过—一就象那个即使被俘也要求以银手镯扣押的塞浦路斯僭主一样。”
包括海尔姆在内的其他人顿时现出惊讶的神色,但狄奥多尔没等他们开口便又甩了甩马缰径直向前,其他人对此也只能把话咽回去各自甩马缰戳马刺急忙跟上去。
过了城墙后,内部霎时间壑然开朗,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个全副武装的侍卫持矛举盾站得如松树一般笔直,但地面积攒的无数灰尘和砖头缝隙间疯长的野草还是无声地讲述了宫殿已遭废弃,军队是临时进驻的现实。
狄奥多尔本人虽表现得对周遭一切毫不在意,但他仍不住地以眼角馀光扫视眼前这片陌生又熟悉的风景:十多年前阿莱克修斯就是在这里举办了盛大的宴会,而他也是在那场宴会上才得以结识安娜并最终和她步入世俗眼光中的爱情坟墓。
—一唉,不被中世纪落后思想侵蚀什么的说得好听,但真正去做时才发现真的比想象中要难啊————
狄奥多尔摇了摇头想把这些杂念驱赶,但意志力强赶的效果却还不如外界一句喊话管用。循声望去,一个全副武装配着百夫长军衔的男人正对着他行着军用握拳礼。
“陛下,居里洛斯百夫长向您问候。”
“百夫长请免礼。安格洛斯情况怎样?”
“遵照您的命令软禁在大殿之中,现在随时可以安排见面。”
“带路。”
从入口到堡垒群中心处的正殿只有几分钟的路程。抵达大门的时候,马匹的伙夫们牵走了他们骑来的马走向不远处的马厩,接下来便是进
“我岳父对这里还满意吗?”狄奥多尔走上楼梯的时候忽然开口。
“满不满意由得他吗,”居里洛斯口吻上毫不客气,“他在位的时候除了他自己就没人有好日子过,要不是看在您的面上我都想带着兄弟们把他拖到竞技场去千刀万剐!”
“像科穆宁的安德罗尼科斯那样吗?”狄奥多尔冷笑,但口吻中并没有那种明显的敌意,说明他此刻并无恶意。
“差不多吧。虽然他砍贵族我双手支持,但谁叫他后面抽疯了也开始对我们下手?他被弄死我毫不可惜,只恨弄死他的那两个家伙是卑贱的拉丁狗,如果换成我上就完美了!”
“这点的话不用担心,类似那样该死的混帐世间还有很多,这个没杀到早晚能杀到下一个的,只要你们跟着朕总有这一天!”
皇帝和小兵这番宛如多年未见老朋友似的零距离交流被随行的小兵和后面跟随的将领悉数看在眼里,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同时在他们心里浮现。
罗马皇帝与东方皇帝不同,后者是天命在身不容挑战的绝对权威,但前者却始终碍于罗马共和传统只是最高公务员,顶多也就是经历阿拉伯大征服,帝国从官僚帝国退化为军事帝国后又加了个征夷大将军的头衔一即使自己通过几年的雷霆手段让它看起来接近了东方皇帝,可撑死也只能归类于一时的强人政治而无法制度化。
虽然此时的皇帝名义上得以从深宫走到军营和底层接触变多,但他们的贵族血统又让他们本能地和这些底层士兵保持距离—一就算直接负责发饷依旧能让他们为自己战斗,可也就仅此而已,异教时代那种兵将和睦的场景从而就再也没发生过了,直到狄奥多尔将这一切都打破。
就算他们说不准狄奥多尔和底层士兵拉近关系是否主要基于政治因素,但他对任何人都不摆架子的作风本就胜过一干皇帝了,哪怕是那位再开黄金时代的巴西尔大帝怕是都做不到如此。
如今,那些对罗马历史传承有所了解的人已经暗戳戳将狄奥多尔形容为新时代的恺撒,图拉真或奥勒良,并盼望他终有一日能让已经忘却旧日河山风景的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