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托斯特凡诺斯歇斯底里的咆哮在地牢内阵阵回响,他隔壁的扎拉西诺斯也跟伴舞一样配合着咆哮不住拍打着隔断外面自由世界的栅栏,搞得连作为唯一光线来源的贴墙火苗都微微有些晃动,象是被这番徒劳反抗吓得瑟瑟发抖。
他的牢房正前方有张桌子,桌子旁围坐着几个罗马狱卒,此刻正围坐桌旁津津有味地吃着刚送来的午餐,对身后的怒嚎权当野狗在狺狺狂吠毫无反应,直到两人实在闹得太大声他们才一个个起身抄起家伙把两人拖出牢房一顿猛揍,原本不甘心的怒嚎此刻全变成了吃痛的哀嚎。
鉴于两人均为军事将领,故他俩即使在牢房里都得专门用锁铐束缚四肢,为此这一时刻遭狱卒单方面以棍棒招呼也就不奇怪了。
无数棍棒雨点般倾泻的击打带来的是刻骨铭心几乎撕碎肉体的疼痛,可挨打的两人却不知为何嘶吼辱骂得更加大声,而这番硬气换来的就是狱卒们进一步将两人往死里打,一时间整个地牢每个角落都在回荡夹杂着辱骂的喊叫,分贝比之前单纯的骂街还要高许多。
除了被关在狱卒们正对面正在被殴打的孔托斯特凡诺斯和扎拉西诺斯,兰帕尔扎斯和卡米齐斯则在反方向瞧着他们。两人都不是军事将领,故就不象前两者一样要被铐着,但也仅此而已,两人也没少被狗仗人势的狱卒以其他软性手段欺负,比如当面在他们的食物里吐痰。
两排并行的牢房若再画上一对并行竖线便可构成个全包围结构,颇有种牢房里的他们将狱卒当做囚犯的奇妙感觉。但不论是谁都没有闲心于此刻开这样的玩笑,毕竟按狄奥多尔的作风来看,被关进地牢就意味着一条腿已经踏进了棺材里。
“那家伙怎么还能那么有精神?耶稣在上,我已经开始羡慕他每时每刻都那么有活力了。”
兰帕尔扎斯的目光来回在对面的当事人和不远处的狱卒们身上扫动,越是扫就越是觉得四肢无力,最后索性放弃一切地整个人趴在了牢笼上——
如果单纯考虑舒适性的话其实蹲坐地上最舒服,但贵族自尊让他实在不愿坐在那个混杂着各种干涸生物粪便的地面上,哪怕隔着稻草也不行。
“就算不甚愉快,但好歹也共事过半年多不是吗?他那种但凡不是贵族早就不知被打死多少次的作风你也该习惯了。”卡米齐斯无奈叹气。
“主啊,习惯了不等于能接受啊!你想想看,从我们收到阿莱克修斯大人的敕令奔赴科尼亚赴宴开始,那个聒噪的蠢货就什么时候安静过?不是张口杀到君士坦丁堡去就是闭口宰了拉斯卡里斯,听一两次还能觉得士气可用,听多了换谁都烦啊。”
卡米齐斯没话说了,他俩还没进地牢的时候确实不止一次吐槽过孔托斯特凡诺斯的这一令人讨厌的点,心中原本那以无奈为主旋律的心情此刻也泛起了阵阵名为厌恶的涟漪,倒是兰帕尔扎斯又抛出的新话题让他打断了先前的思考。
“话说,他那么恨拉斯卡里斯的原因是什么来着,失去了色雷斯西翁对吧?
但我如果记得没错,那里好象是————”
“哦,那个呀。我记得先是个叫曼加法斯的本地山大王起兵把他赶走,然后曼加法斯又被扶持他起兵的金主,坎塔库泽努斯的狄奥多罗斯吃干抹净,最后才在拉斯卡里斯的穷追猛打下和瓦塔泽斯的伊萨克一起投降的。”
“这个我也听说过啦,只是————若从公正的角度想,他找拉斯卡里斯报丢了色雷斯西翁的仇说得过去吗?”
“土地纠纷哪有那么多公正不公正的,为了争块耕地一片草场两村子之间打破头的事你应该也没少见。就算直接让他丢了地盘的不是拉斯卡里斯,但现在既然地盘在他手上那找他算帐也没什么奇怪的不是吗?”
“好吧好吧,算我太在乎那些虚伪的习惯法了。但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比如现在在这里的是我们四个————”
“杜卡?他的话能逃出去也算本事,不过我推测他很快就会步我们的后尘。我卡米齐斯不光会赚钱也略懂几分看人的艺术,他只要还活着就不会甘于平庸,象我们一样。”
“既然你那么会识人,他应该是那种还会暗地里积蓄力量东山再起的阿喀琉斯吧?不知道那个僭主假先知知不知道他,我们得————”
“安静!隔墙有耳。”
两人都不再出声,兰帕尔扎斯在听出他的话里有话后脸色肉眼可见地阴了下去,只是重新撇过头去静静瞧着两个同僚一边怒骂喊叫一边被狱卒拳打脚踢,就好象看见别人倒楣能让他不用去想自己可能只剩数小时的性命。
渐渐地,狱卒们滴下的汗越来越多,整个人也宛若耕地的牛和驮马不住地喘气,可两个已经皮开肉绽血流如注的硬骨头却仍旧不愿闭上那持续输出着各种脏话与诅咒的嘴,一时间让狱卒们都不由得生出了一丝畏惧来,转而只能退而求其次地以脚顶住他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