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阶梯很多,爬久了总感觉有些累,但听着狄奥多尔和居里洛斯朋友一样的聊天就不感觉累了。
绕过最后一个斜弯,踏上最后一阶阶梯后,一扇不再泛光的门横在他们面前,正是以往科穆宁先帝乃至阿莱克修斯还是皇帝时上朝的地方,功能基本平替如今大皇宫的金色大殿。
“他竟然没在里面大闹吗?”狄奥多尔说。
“我们牢牢把持着所有的出口,明路暗道全都安排了守卫,他就算想跑也跑不掉。”居里洛斯继续说。
“甚好,”狄奥多尔点了点头,随后环视了一圈周边,将看守的士兵和亲信将领们都函盖了进去,“诸位都等在这里吧,由朕自己进去。”
门的另一边是个十分宽的空间,原本陈列于此的无数精美艺术品早已搬空,空馀无数罗马风格的圆柱沿着边缘分布将正中央的正方形包围,头顶也绘有精美程度不亚于大皇宫和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马赛克装饰————但比起这些略显同质化的装饰,狄奥多尔更在意的还是那个王座上的男人。
不枉费狄奥多尔从进来开始就直勾勾盯着前方,因为他相信故地重游的阿莱克修斯只会呆在那里。
他看着老态龙钟而肥胖如猪,全然不见了当初那个优势在我的自大狂模样。
原本黑白相间的胡子已变作了精致的灰,就算坐在王座上的他仍旧竭力在端正姿势想营造出帝王的样子,但那个闪着白色光芒的银手镯毫不留情地将其一扫而空。
这个银手镯是半年前得知阿莱克修斯回来后专门命银匠打造的,目的就是
起先他还担心自己没法抓到人,但幸好最终那个看不见的神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正好让自己这个所谓复临耶稣又有个可以吹的地方。
狄奥多尔故意踏步时走得很沉重,以让自己哐哪哐哪有节奏感的脚步声能响彻整个空旷的大厅。慢慢的,阿莱克修斯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睛注视着那个离他越来越近身影愈发清淅的人,当对方终于停下脚步时,他整个人也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我们又见面了啊,亲爱的岳父,”狄奥多尔率先开口,语气中尽是按捺不住的得意,“时隔8年再度回到布拉赫奈宫坐上王座的感觉如何,有觉得了却遗撼可以脱下这肉体囚衣了吗?”
狄奥多尔是故意以戏谑的口吻说出这些话的,为的就是激怒对方后彻底将其拿捏,可那个自负的男人却始终跟听不见一样完全没有表态让狄奥多尔不由有些扫兴,但他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现在周围已经没有别人了,就让我们忘记之前在战场上的种种不愉快,重新以纯粹的翁婿关系好好聊聊家常吧?”
桑加里乌斯河的那场世纪骂战又在他的脑海浮现,让他不由得再度以自己化身诸葛孔明稍稍感到窃喜—可比起那时阿莱克修斯一副优势在我的豪情万丈,如今的他就象是个被生活捅成了笔筒的彻底躺平者,若硕大的腹部不起伏都会被误以为是具干尸。
“喂,老是一句话不说没意思嘛,就算不想回答问题也不想跟我聊天,好歹也发表一下重回皇位的感受啊,你现在会坐在这不就源于一”
“朕和汝已经无话可说。”阿莱克修斯憋了好久才说出这句话,语气也是老态龙钟。
“终于肯说话了啊。您之前在桑加里乌斯河的气魄哪去了?不是对着我张口僭主敌基督闭口自己是正统巴西琉斯吗————”
见阿莱克修斯还是不想开口,狄奥多尔作为胜利者的从容也慢慢流失进而被恼火取代,6年前剪掉突厥俘虏手指逼供的往事渐渐浮上心头。
他当然不能将以往之事一比一复刻,除却手头没有剪子外更多的还是在于身份一一在这个操蛋的贵族社会,任何针对贵族的处罚都跟某岛国的死刑一样纸面上有实际干不成,就算名义上实现了绝对君主制的他能自由定义叛国罪处死并刑讯逼供普通贵族,但对阿莱克修斯这种前皇帝加岳父依旧是另一回事。
就。要真的刑讯逼供,引来社会舆论评击不说还必然会给本就虚弱的安娜再添一刀一7年前为凝聚人心公开处决阿莱克修斯五世,从而和正教会与旧贵族元老成血仇的事到现在还在影响他。
当然还有个选项是在眼下无人的此时将他杀死在这,可此事一旦走漏风声将直接动摇自己的合法性,这种堪比赌博的事他能不做就不做。
而且,这和当年取消斋戒和情妇合法化不同,那两次舆论浪潮能快速消失,内核原因是能从两项决策中获益的人更多;而此时此刻搞刑讯逼供就只是单纯自己爽,他的集权程度还没到可以肆意如此的等级。
结合以上,狄奥多尔确信直接弄死阿莱克修斯是件风险远大于收益的亏本事,放他活着也难以让民众和自己服气,办法————后面再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