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叫嘈杂,是因为人群中爆发出的种种呼声可谓五花八门,有如预料中那样喊皇帝万岁的,也有拿竞技场屠杀斥责狄奥多尔是屠夫的,但值得欣慰的是目前没有公然站队阿莱克修斯三世的,说明整风运动确实有效—若是放在继位初期,他们估计直接冲击大皇宫了。
想到这,狄奥多尔原本紧张的内心忽地平静下来,他先是缓缓将举着镶崁绿松石手杖的右手高高举起以向市民致敬,随后才慢慢张开嘴吐出第一个词。
“诸位市民,自6年前的拉丁兵祸起,朕还是第一次以巴西琉斯的身份在大皇宫向诸位公开演讲。在主题开始前,请允许朕以基督与圣母之名将天国的荣耀与无上的权柄永生永世归于罗马人的帝国。”
与在君士坦丁竞技场组织赛车竞技时不同,这次整个广场如星星般零散而不失规律地分布着许多一人高的临时高台,每个高台上都站着一位手持演讲稿手抄本的传令官,在瞧见皇帝开始演讲后他们便扯着嗓门朗读手抄本内容以确保每个市民都能听到演讲。
虽然整个过程乍看起来有些各说各的无厘头,但在没有扩音设备的中世纪,这种方法确实是相对最有效的了。
“首先,朕需要向诸位公布一个消息:数周。在消息传到朕耳中时,他已经从突厥人控制的安塔基亚上岸并被素檀接到了科尼亚,随时都有入侵帝国和朕抢皇位的可能。”
说完后,狄奥多尔停顿了片刻等待传令官们说完,而当市民潮中爆发出满是惊讶和恐惧的呼喊时他就知道自己该继续往下了。
“或许你们之中有人会希望他回来,朕完全可以理解。他曾做过长达8年的巴西琉斯,远比朕这个只做了6年的要长久一而且,他对皇位的正统性也远甚于朕,若朕的巴塞丽莎不是他的女儿,朕甚至都没有机会在拉丁人亵读罗马土地时引导诸位战胜那些撒旦的奴仆。”
人群中再度爆发惊呼,只是这次相较于之前少了几分恐惧而多了几分热情,显然是冰冷的胜利记忆丝滑地转化为了对狄奥多尔的温热支持。见状,狄奥多尔心中残留的最后一丝胆怯也消失无踪,因为发生的一切和阿尔斯兰他们的预测别无二致。
阿尔斯兰做出这样的论述并不意外,经历6年的整风运动和两次大清洗,如今剩下来的罗马人就算不至于被冠以顺民的头衔也不会公开当刺头,“市民们!就算朕是罗马人的皇帝也是复临的耶稣,有能力与资格强迫诸位必须支持朕,但这个权柄————朕无意动用。”
话毕,原本有些躁动的市民象是被强行浇灌了一桶冰水般快速沉寂下去,万馀双目光紧紧地瞪着他,一个个望眼欲穿得象是在期待他从天空降下玛纳。
“如朕曾说过的那样,不论是巴西琉斯还是复临基督,所被授予的使命都应当是引导而非命令。
诸位想一想,过往阿莱克修斯统治帝国的时候他都做过些什么?对土耳其特使如奴隶般卑躬屈膝,盗取陵墓殉葬品加重赋税就为凑齐给德意志国王(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六世)的贡金,动用希腊火将反对他的百馀座沿海村庄夷为平地————
而之中最不可饶恕的,莫过于自诩十字军的拉丁暴徒包围君士坦丁堡时公然弃城而逃!”
最后部分狄奥多尔几乎是喊出来的,怒嚎跨越小城墙传至人群中,甚至一些离得近的传令官都在刹那间露出惊讶的神色,但这些小插曲都不影响市民群体中由近到远接连爆发出成片的欢呼与战吼,而这些正面反馈又进一步鼓舞了狄奥多尔的情绪,整个人随之慢慢兴奋。
“朕此前说的只是他个人的劣迹,他背后的势力还没说呢。除了土耳其人,那些个科穆宁系贵族和以基督之名宣扬撒旦教义的敌基督们也在支持他!作为曾经的得利阶层,他们就盼着阿莱克修斯入主后恢复他们往昔的权利,恢复那仅凭出身和联姻就能骑在所有人头上的权利!
试问一下:诸位愿意让这样一个量罗马之物力结蛮族之欢心的断脊之犬继续当巴西琉斯吗,愿意让那些吃垮帝国的寄生虫们回来吗,愿意放弃神圣的自由,继续象以前那样做他们的奴仆吗?”
一连串的排比就如一道道蒸汽,一下一下将市民们埋藏于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愤怒从中顶出,排山倒海的呼喊霎时如狂飓般席卷了蔚蓝的天空,以至于偶尔路过的海鸟都跟被吓到了似的连忙调转方向往海的那边飞去了。
就算不同人喊的口号不同,但总体意思都是一致的。普通市民憎恨科穆宁时代的高昂税收,商人厌恶科穆宁时代频繁且无规律的贵族捐税,士兵则更是拔出腰间的佩刀或举起长枪不住嘶吼,只因他们无法忘怀自己在科穆宁时代作为农奴,山贼和异国下等贱民的屈辱过往。
短暂的狂呼呐喊过后,民粹的气息聚拢起来快速将风向带歪,最初的愤怒眨眼间就在几道零星的呼喊下迅速转变为杀戮的口号,杂乱无章的控诉也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