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奥多尔听到奉承固然美滋滋的,但就和任何一个熟悉科穆宁时代特点的学者那样,对这类和科穆宁时代对标的评价总是有些其他的想法。
若是以其他王朝做参照,或许只用简单地对比经济和军力等直观因素便好,但鉴于科穆宁时代建成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期间,故要以它做参照标准自然也不能简单地套百年多以前的经验,要论最具特色的莫过于贵族阶层对社会的影响了。
巴西尔二世去世后,曾经被他打压的贵族势力就跟触底反弹似的,如海啸一般将帝国的一切冲得七零八落,而到科穆宁家族拢断皇位后贵族权势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以至于帝国各界都多多少少感受过贵族们的恩情。
村里的自耕农事实变成了农奴,城里的匠人除正常纳税外还不得不额外给辖区内的贵族一家子缴纳各种名义的灰色税款。哪怕在西欧,有权利这样做的贵族往往也承担相应的义务,而这些科穆宁贵族收取礼金的唯一依据只有祖上和科穆宁家联过姻。
渐渐地,随着皇帝的默许,贵族和官僚们在盘剥领域逐年加码,当无数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平民和中小贵族望见意大利商人,拉丁弄臣以及科穆宁系贵族们正肆意将他们的血汗钱用于宴会玩乐时,积攒一个世纪的愤怒和仇恨便将毫不意外地被点燃。
正因为知道贵族,教会势力已经成了帝国社会一大顽疾,同时也是个人实现集权的必要举措,他当上皇帝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科穆宁贵族和正教会教士赶尽杀绝,之后的日子里又每隔一段时间来个整风运动,终于在1209年底将大部分前朝老登逼到只能隔空骂娘了。
但正如大部分并不等于全部那般,润去巴尔干和安纳托利亚内陆的确实是有实力的刺头,但国内经历两轮大清洗后仍旧留着不少背叛率不为零的潜在投机分子。皇宫内那几个身份正确也有动机反的贵族倒能直接软禁,但其馀的就得换种方式解决,罗马式的公开演讲无疑是最合适的。
“当然不止。这件事您应该比我还清楚吧?不然也不会专门还让我,海尔姆和约安尼斯那孩子一起去招待那几个尊贵的朋友。”
望着霍尼亚提斯神秘兮兮的笑,狄奥多尔也只是耸了耸肩,那几个带姓氏的名字在心里排着队飘过,但他本人对这些以前的敌人和不久前的同事还是保留了一丝抱歉。
一没办法,谁叫你们的出身天然就和我岳父靠得那么近呢?
一再说了,从我一直以来对你们的处置方案来看,你们完全有理由想要进步。
敲门声在不远处响起,将屋内的两人再度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陛下,”一个同样疲态尽显但仍残留着精气
狄奥多尔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旁边的黑袍教士也双手捧着一柄镶崁着名贵绿松石的黄金权杖走上来示意他拿着。
“其他事情都处理得怎么样了?”
“希拉克略,赛奥菲洛斯,阿尔斯兰他们正在议事厅里商讨接下来的战略呢,或许您演讲完毕时刚好就能出结果。”
“这样啊——————那,关于战略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给我透露些满足下好奇心?”
“若那位司库大人给的普查和财政报告没错的话,现在的帝国已经具备远征安纳托利亚和巴尔干的实力了。”
穿过无数个门廊和长长的走廊,身着金色戎装裹着绚丽紫袍的狄奥多尔推开了那扇紧闭着的查尔克门,滚滚的声潮混杂着刺眼的光线一齐涌来让他不得不稍稍闭上眼睛,待他的双眼终干适应周遭环境后才发现那片黑潮距离他仅隔着一堵小城墙。
与划分外城区与中城,内城区的君士坦丁墙一样,大皇宫和奥古斯塔广场间也横着堵墙。居高临下望去,墙内墙外的世界是如此泾渭分明,就如上帝以权柄硬生生将两边隔开,人为在这片延伸了天国的土地再创造了一个更接近天国的地方。
——
作为和君士坦丁竞技场同样着名的市民活动空间,奥古斯塔广场也同样能容纳五位数的人同时存在。居高临下望去,除却王者君临的快感外更多的还是畏惧,毕竟不远处就是密集如蚂蚁群的人潮,衬托之下显得他就是小小的一块。
若此时是夜晚,他或许还能好受些毕竟那时哪里都黑感受得不明显,可在如今的白天这种视觉冲击就会放到最大。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他仍旧对近在咫尺的滚滚人潮产生了恐惧情绪,再加之查士丁尼等曾与他同一身份也同样被民众浪潮深深影响过的人暗地里的加持,他在无形中竟将脚步往后缩了缩,所幸理智适时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强行将这具身躯稳住了。
—脑子一片空白了————第一句应该说什么来着?
没等狄奥多尔想完,布置在四周的军号手见皇帝登上阳台也在号令下整齐地将罗马圆号举起再同时吹响,悠扬但刺耳的乐声霎时便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