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陛下刚刚回来,如果巴塞丽莎您执意要看望我们也无法阻止您,但无论如何看在圣母的面上也请您不要惊醒陛下。”瓦塔泽斯也轻声细气地说。
“知道了,做你们该做的就好,我自有分寸。”
安排好女侍和侍卫守在门外后,安娜缓缓进入房间后轻轻地将门关上,找了张椅子搬到床边慢慢坐下,望着床上的那个人一言不发。
此前的欢乐氛围随着两个女孩的暂时退场消失无踪,安娜也收起了平日里极少表露出的一丝童稚,将那面名为‘巴塞丽莎’的冷血面具重新戴上。要不是海伦娜的存在,她甚至打算永远将它缝在自己的脸上。
床上的狄奥多尔紧闭双眼,表情祥和得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胸口的起伏也轻得完全不显眼,
要不是凑近了看或许真会以为躺看的是具户体。
望着曾经日日思念的丈夫现在躺在面前,安娜并没有感到多少喜悦,反而此前被海伦娜刻意引导忘却的不满与怨恨又一次冒了出来,就如同一撮火苗在野草地里滋生,最终如风卷残云般将大地席卷为火焰的乐园。
一刹那,她真的打算伸手去摇晃狄奥多尔毫无防备的躯体,但在他那凹陷的眼窝,日渐粗糙与瘦削的脸颊与初具规模的胡须后,名为“爱”的清泉又从内心最深处涓涓流出,将浮于表面的愤港之火悉数剿灭,化作无尽的热蒸汽最终由她的一口深呼吸缓缓排出。
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以及第一次和狄奥多尔见面的场景。那时的他在具备贵族气质的同时还颇有学者风范,在人群中一眼就被她相中。
小时候的她同样在母亲和修女院老的指导下和其他贵族女孩一同学习编织,宫廷礼仪乃至神学知识,并在成长途中被灌输了一生的使命:作为联姻筹码嫁给某个年纪相仿的贵族青年,并为丈夫的家族与自家的政治利益竭尽全力生儿育女直到人老珠黄。
期间,她也曾问过父母其他女孩都问过的问题,比如对方不是自己爱的人怎么办,又或者说自已没法给对方生孩子了会不会被抛弃什么的,但母亲给她的回答比冬日马尔马拉海刮来的风还要寒冷,至于父亲更是只顾着享乐,毫不在意这些事情。
一件件往事的走马灯飞速在她眼前划过,当她的思绪回到现实时才发觉自己的双眼已被泪水模糊,双手双脚也冰冷得象块坚固的冰。
说不上来的无力感开始在她的身体中徘徊,即使全身坐着也让她倍感难受,在本能的驱动下,
她自然而然将自光放到了狄奥多尔躺着的床上。
一应该没问题吧?
暗自下定决心后,她双手撑着把手忍着浑身无力的不适缓缓站起身,绕过床尾后来到了空旷部分较多的大床另一侧,松掉鞋之后便手脚地缓缓爬上床,确认无误之后才算是全身放松下来。
这一瞬间,似乎是常年在战场上锻炼出的直感发挥了作用,本来仰面睡得正香的狄奥多尔竟缓缓动了起来还附带几声宛如打鼾的声响,将躺在旁边的安娜吓得一激灵,幸好最终是没翻过身或直接醒过来。
见狄奥多尔没醒过来,安娜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便微微皱眉以埋怨的眼神瞪了继续沉眠的狄奥多尔一眼,再三确认无误后才又轻手轻脚地调整动作让自己以面向狄奥多尔的方向侧身躺好。
安娜此时的目光与狄奥多尔的侧脸正好处于同一线,略显黯淡的光线下她能瞧见狄奥多尔的脸泾渭分明,甚至连下巴部位稀疏的短胡须都清淅可见。
望见那撮胡子,安娜又不禁难过起来,因为她记得狄奥多尔很讨厌蓄胡子,
还曾在卧室和自已享受二人世界时说过留胡须是生活作风颜唐的表现一一在如今这个男人普遍以蓄胡为风尚的时代,这番话可谓是攻击性很强的aoe,更何况是那个胡须浓密得几乎裹住了半张脸,早在君士坦丁堡保卫战开始前就被迫祭旗的阿莱克修斯五世。
想到曾经那个不蓄胡子的人如今都为政事忙碌到胡子都忘记刮,愧疚又渐渐取代原先因空虚寂寞催生的怨恨成了安娜心情的主旋律,若再加之那粗糙的脸和深陷的眼窝,另一种名为‘安心’的心情又紧随其后地跟了出来。
至少,可以安心狄奥多尔不会找外遇什么的了。
无数情绪如调料般融合在一起并快速搅拌,最终形成了名为爱意的浓烈蘸水,竟促使她一时没忍住想直接伸手将狄奥多尔抱住,而这一下就酿成了事故。
她硕大却仍旧稚嫩的手触碰到狄奥多尔的瞬间,狄奥多尔的身体就如激活了最高警报那般剧烈地晃动起来,下一刻他的身体快速转向另一侧和安娜几乎贴在一起。
安娜被这番变化震惊到,出于女性本能地就张嘴准备尖叫,可还没叫出来她的身体便当场被冻结:
狄奥多尔毫无征兆地迅速睁开双眼,满是血丝的瞳孔如鹰集般紧盯着如野兔般无所适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