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把文件从传真机上取下来。手抖了一下。她深呼吸，把纸页按顺序理好，走到孟缘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
孟缘站在白板前，上面写满了数字。6%。持股比例。后面画了一条线。线下面是崔昊的三个关联主体。
“孟哥。他正式提了。”
孟缘接过文件。三页。诉求没变，暂停橘猫硅核合资项目。理由多了一条：华芯国际存在潜在关联交易风险，合资项目未向全体股东完整披露。
他翻到第二页。崔昊签了名。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带着力。
“方律师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
孟缘把文件放在桌上。搓了一下手指。
许知意站在门口没走。“孟哥。百分之六真的能叫停合资项目吗。”
“不能。但他能拖。”
“拖多久。”
“临时股东会从通知到召开，最短十五天。议案审议，投票，出结果。如果他不服，还能申请法院确认决议效力。加在一起，两到三个月。GTX 400的量产排期在八月。拖到九月，极光的新卡就上了。”
许知意在本子上写：拖。不是赢，是拖。拖到量产推迟，拖到市场被抢，拖到橘猫自己撑不住。
她合上本子，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橘猫。
猫在睡觉。尾巴盖在鼻子上。
方律师到了。他带了一个助理，年轻男人，提着个黑色公文包。两人坐下来，方律师把崔昊的申请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没说话。又看了一遍。
“他的律师是谁。”
“文件上有。陈维平。盛华以前的法务总监。”
方律师摘下眼镜。“盛华的陈维平。四年前从盛华出来的，自己开了律所。这个人打商事官司有一套。他知道怎么用程序拖死你。”
“你怎么看。”
“股东会肯定要开。不开，他直接去法院申请召开，更被动。开了，票数你够。百分之四十一加林文远的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五十六。过半数。议案不通过。”
“但百分之五十六，只比过半数多了六个点。崔昊手里有百分之六，他还能拉。”
方律师点头。“所以你要在股东会之前，把其他小股东稳住。四十七个股东里，除了你和林文远，还有四十五个。持股最少的只有几万股，最多的百分之三。这些人加起来持股百分之二十九。
崔昊只要拉到其中三分之一，加上他的百分之六，就能到百分之十五。反对票百分之十五，弃权百分之十，赞成票百分之七十五。议案还是不通过。但如果反对加弃权超过百分之三十，就有理由申请法院确认决议效力的程序瑕疵。”
孟缘搓了一下手指。“程序瑕疵。”
“比如通知时间不够，比如材料披露不充分，比如表决方式有问题。陈维平擅长找这些。”
“你要我怎么做。”
“第一，材料做足。合资项目的所有文件，合同、技术协议、产线规划、风险评估，全部给股东看。不要留把柄。第二，提前沟通。四十五个小股东，一个个打电话。告诉他们合资项目对橘猫意味着什么。第三，股东会当天，表决程序必须严格按照公司章程来。一分钟都不能省，一个环节都不能跳。”
孟缘点头。“许知意。股东名册给我。”
许知意跑出去。两分钟后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回来。
孟缘翻开。四十七个名字，持股数量，联系方式。他在心里过了第一遍。有些人认识，有些人只在年报里见过名字。
“从持股最多的开始约。明天开始，一个一个谈。”
方律师站起来。“我帮你准备材料。股东会定在什么时候。”
“二十天后。”
方律师点头，带着助理走了。
孟缘坐在椅子上。搓手指。搓了很久。
林子轩走进来。棒棒糖从左挪到右。“百分之六。”
“嗯。”
“他疯了。”
“他没疯。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他就是要恶心我。”
林子轩沉默了几秒。“龙腾倒了。他手里还有百分之六。他拿着这百分之六，可以不卖。可以一直恶心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恶心。恶心完了，GTX 400继续卖。合资项目继续做。橘猫继续长大。”
林子轩看着孟缘。“你比以前耐烦了。”
“以前没被人用百分之六恶心过。”
林子轩走了。
孟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股东名册。
翻到第三页，停了一下。上面有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