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满了人，走廊里也站了人。有人从外地坐夜车来的，背包没放就进了教室。许知意在签到处发名牌，发到三百八十号的时候，牌子不够了。她撕了一沓空白贴纸，手写编号。一个学生递过身份证，她写了个“381”贴在他胸口。那人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有编号了。
沈连河站在讲台后面，笔记本翻开。粉笔从盒子里拿出来，摆了三根。今天讲实时渲染的光照模型。台下四百双眼睛看着他。前排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已经打开了笔记本准备画图。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球。
不是圆，是球。用阴影表现出立体感。他画了四笔，最后一笔在球的底部擦了擦，让暗部过渡更自然。粉笔断了。他换了一根。
“漫反射。兰伯特模型。光是均匀散射的。不看摄像机位置，只看光源方向。”
他在球上画箭头。光线从左上角来，球面亮度从亮到暗渐变。箭头画了四条，每条都标了角度。
“公式是漫反射系数乘以光源强度乘以法线和光源方向的点积。点积大于零才亮，小于零就全黑。”
台下有人举手。
“老师，点积是负的时候，要不要取绝对值。”
“不要。取绝对值就变成从背面照亮了。物理上不对。”
提问的人在本子上记。沈连河等他写完，画第二个球。
“镜面反射。布林-冯模型。光集中在反射方向。高光区域小，亮度高。”
他把高光点画在球的右上角。用粉笔侧面擦了擦，让高光边缘模糊。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加了一笔。
“高光的大小由粗糙度控制。粗糙度低，高光小且亮。粗糙度高，高光分散。代码里用一个参数，范围0到1。0是镜子，1是磨砂。”
又一个人举手。“老师，布林-冯和冯氏模型有什么区别。”
“计算量。布林-冯用半角向量，冯氏用反射方向。布林-冯更快，效果差不多。游戏里用布林-冯多。”
第三个球。环境光。整个球均匀地亮了一点点。他用粉笔轻轻涂了一层灰色，涂得很薄，能看到黑板底色。
“环境光。模拟场景中多次反射的间接光照。没有环境光，背光面会完全黑掉。不自然。”
他退后一步，看那三个球。退后两步，又看了一遍。
“还有吗。再来一个。”
第四个球。三个模型叠加。漫反射打底，镜面反射加高光，环境光提亮暗部。画完的时候，粉笔又断了一次。他弯腰捡起来，断头太短，扔了。换了第四根。
“这个球，就是你在游戏里看到的效果。所有复杂光照，都是这三个模型的不同组合。光追也是。蒙特卡洛积分算的是光路，光照模型还是这几个。”
台下安静了。他站在讲台后面，粉笔灰落在袖子上。衬衫袖口蹭了一道白印。
后排有人举手。
“老师，这些模型是二十年前的。现在还用吗。”
“用。所有复杂光照模型，都是这些简单模型的组合。光追也是。蒙特卡洛积分是采样，光照模型还是这些。基础不会过时。”
提问的人点头。坐下了。
前排一个男生举手。“老师，你的笔记本能看看吗。”
沈连河拿起笔记本，走下讲台。他把笔记本递给第一排的人。那个人翻开，一页一页看。兰伯特，布林-冯，阴影映射，屏幕空间反射，光线追踪。看到第三十页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纸上画满了箭头和公式，边角贴着透明胶。他翻到最后一页，那行铅笔字。“让世界用我写的渲染器看世界。”他看了几秒，把笔记本递还给沈连河。旁边的人伸头看了一眼，也没说话。后排有人站起来想看，但没挤过来。
沈连河走回讲台，把笔记本放下。
“还有问题吗。”
没人举手。台下开始鼓掌。不是客气的鼓掌，是一直在鼓。沈连河站在讲台后面，笔记本抱在怀里。掌声响了十几秒，他点了下头，转身擦黑板。粉笔灰飘起来，呛了一下。他咳了一声，继续擦。
散课后，沈连河被围住了。这一次人比上次多，围了三层。有人问GTX 400的光追单元什么时候能买到，有人问引擎3.0的Shader编译器能不能支持自定义函数，有人问开发者大学下一堂课讲什么。他一个一个答。
一个学生挤到前面，手里拿着笔记本。不是贴透明胶的那本，是新的。翻开着，里面画满了图。沈连河接过笔记本翻了翻。看到一页示意图，手画的，线条很直，像是用尺子比着画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我也不知道画得对不对。”
沈连河看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对。不用尺子画。手感更重要。线条直不直不重要，光的方向要对。”
学生点头。他把笔记本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