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哥。孟哥说让你准备一下，下个月讲第一堂课。”
沈连河抬头。“讲什么。”
“光线追踪蒙特卡洛积分。教室租好了，在深海大学。能坐三百人。”
沈连河沉默了几秒。“三百人。”
“对。报名已经满了。还有人从外地来。”
沈连河低头看笔记本。翻到光追蒙特卡洛积分那页。公式推导，光路图，采样策略。他看了十几秒，合上笔记本。
“好。”
许知意愣了一下。“你不紧张。”
“紧张。但讲。”
许知意跑下楼。沈连河坐在工位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他翻开，盯着那页看了很久。顾林在旁边画时序图，没抬头。
“沈连河。”
“嗯。”
“讲课时笔记本带上。”
“带。”
顾林没再说。
开课那天，深海大学借了一间阶梯教室。能坐三百人，来了三百一十二个。过道里站了人，门口还站着几个。有人从隔壁城市坐火车来的，有人请了年假，有人刚下夜班直接过来的。沈连河站在讲台后面，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台下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拿着本子，有人打开了电脑。他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粉笔放在黑板槽里，断了两截。
他清了清嗓子。
“我叫沈连河。”
台下有人笑。他的开场白每次都一样。
“今天讲光线追踪蒙特卡洛积分。不讲理论推导。讲怎么实现。”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光路，从摄像机到光源。标了方向，标了能量。粉笔断了。他弯腰捡起来，继续画。
“蒙特卡洛积分，就是用随机采样逼近真实值。光线追踪里，每条光路都是随机采样。采样越多，结果越准。但采样多，计算慢。怎么平衡。用重要性采样。”
他在黑板右边画了一个公式。
“重要性采样。把采样集中到贡献大的方向。镜面反射，采样集中在反射方向。漫反射，均匀采样。混合材质，按比例分配。”
台下有人举手。沈连河指了一下。
“老师，重要性采样的权重怎么算。”
“用BRDF。材质的光泽度越高，反射方向的权重越大。代码里写死了也行，但效果差。最好动态计算。”
提问的学生在本子上记。沈连河等他写完，继续画。
“还有一个问题。噪点。采样少，噪点多。怎么降噪。用双边滤波。”
他画了一个滤波器示意图。
“双边滤波。考虑颜色差异和空间距离。颜色差大的地方不模糊，保持边缘。空间距离远的地方权重低。”
又一个举手。“滤波会丢细节吗。”
“会。所以用引导滤波。法线贴图做引导，边缘保留更好。”
沈连河画完最后一个图，退后一步。粉笔灰落在袖子上，他没拍。
“讲完了。还有问题吗。”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一只手举起来。沈连河指了一下。
“老师，你笔记本上画的这些图，能分享吗。”
沈连河拿起笔记本，翻了翻。六百三十二个Shader，光路图，公式推导。他想了三秒。
“能。许知意会扫描。发橘猫官网上。”
台下有人鼓掌。更多的人鼓掌。沈连河站在讲台后面，笔记本抱在怀里。他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他看了看台下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已经不年轻了。有人戴眼镜，有人没戴。有人穿着橘猫的周边卫衣，有人穿着格子衬衫。有人手里拿着翻烂了的教材。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在大学机房孤独写渲染器的那个下午。没人告诉他值不值钱。但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散课后，沈连河被围住了。有人问他GTX 400的光追单元，有人问他橘猫引擎的预取优化，有人问他的笔记本能不能签名。他一个一个答。一个学生挤到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边角贴着透明胶。跟沈连河那本一样。
“沈老师。我也画Shader。画了一百多个。不知道对不对。”
沈连河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光路图，手画的，线条有点抖。他看着那些图，看了十几秒。图上的箭头标得不太准，但方向是对的。数字写得很小，挤在一起。
“继续画。画到六百个。”
学生点头。眼眶红了。
沈连河把笔记本还给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教室。三百多个人还在，有的在收拾东西，有的在讨论，有的在拍黑板上的图。黑板上还有他画的那些线，粉笔灰落了一地。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