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声把这条新闻念出来的时候，办公室没人说话。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左挪到右，没停。苏景辰在擦眼镜，擦完了戴上，又摘下来。沈连河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陈声，低下头继续画图。
孟缘坐在工位上，屏幕开着。他没看新闻。他在看GTX 400的验证计划表。孙敏发过来的，三百多个用例，排到了十月份。
“孟哥。”陈声叫他。
“听到了。”
“你不看看。”
“看了。六年前看够了。”
陈声没再问。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灯管没闪，今天很稳。
许知意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本子。她走到白板前，把龙腾那三个字擦掉。擦得很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然后在原来龙腾的位置写了一行字：GTX 400验证计划，十月完成。写完了，退后一步看。
“孟哥。龙腾的事过去了。”
“过去了。”
“那GTX 400的事呢。”
“还没开始。”
许知意在本子上记下来。龙腾过去了。GTX 400还没开始。孟哥说这话的时候没笑，但手指没搓。他是真的过去了。
方律师的电话在上午打过来。二审的开庭时间定了，八月十五日，还有不到一个月。盛华换了新律师，姓吴，年轻，拼劲足。方律师说他准备好了，但需要橘猫提供一份新的技术对比文档，证明光追方案与盛华专利的差异。
孟缘挂了电话，走到四楼。沈连河在角落里画图。
“沈连河。方律师要一份技术对比文档。你写。”
“写什么。”
“写橘猫的光追方案和盛华专利的区别。越细越好。”
沈连河翻开笔记本，翻到光追单元那页。他看了几秒，合上。
“三天。”
“好。”
孟缘下楼。顾林叫住他。
“龙腾的事，你打算怎么跟团队说。”
“不说了。说了也没用。他们自己做自己的事，不需要我说。”
顾林转了一下笔。“那你呢。你自己过得去吗。”
孟缘看着他。“顾老师，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个了。”
“从你上楼顶那天开始。”
孟缘沉默了几秒。“过得去。过不去也得过。”
顾林没再问。转身上楼。
下午。陈声在开发者群里看到一条消息。一个老开发者发的，做了十几年游戏，早年跟龙腾合作过。他说：“龙腾游戏业务卖了。当年他们压我的分成，压了三年。今天看到这个消息，没高兴。就是觉得，时间到了。”下面有人回：“时间到了。”又有人回：“时间到了。”一排“时间到了”。
陈声截了图，发给孟缘。孟缘看了一眼，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苏景辰从体验店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张新的名片样稿。玩家版和开发者版，两套设计。玩家版的背面写着“让好游戏被看见”，开发者版的背面写着“让好显卡被用上”。他放在孟缘桌上。
“孟哥，定了。就这两版。”
孟缘拿起来看了看。玩家版的底色是暖橙，开发者版是冷灰。他点头。
“印。”
苏景辰走了。
晚上。孟缘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屏幕上是龙腾出售游戏板块的新闻。他看了一遍标题，关掉。打开GTX 400的功耗曲线图。顾林下午传过来的，7纳米，二百二十瓦。比GTX 300高七十瓦。他在曲线图下面写了一行字：散热方案，赵远舟负责。
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蹲下。尾巴搭在他的鞋上。
孟缘低头看它。
“总工。你说龙腾的人现在在干什么。”
猫没动。
“可能在收拾东西。也可能在找工作。”
猫的尾巴晃了一下。
孟缘弯腰摸了摸猫的头。毛很软。猫眯了一下眼睛。
他搓了一下手指。站起来。关了灯。走廊里的灯亮了一盏。他走下楼。宝安区的街道上有人在收摊，三轮车推过路面，轮子吱吱响。他走到车旁，拉开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载广播在放新闻。龙腾出售游戏业务，盛华接盘。他关掉广播。车里安静了。他开着车，穿过宝安区的街道，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他洗了脸，躺在床上。手机亮了。许知意发的消息。
“孟哥。龙腾的事，我写了点东西。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