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游戏发行板块降级为副业。崔昊不再担任CEO。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几秒。然后把手机递给孟缘。
孟缘接过去。读完。没说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内部公告刚发。媒体转得快。”
孟缘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人在发传单，红马甲，女生。和之前是同一个人。她还在发。发传单的人换了姿势，传单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他看着那个女生，看了很久。
陈声走过来。
“孟哥，你不高兴。”
“高兴什么。”
“龙腾倒了。崔昊走了。”
孟缘没回答。他想起六年前。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躺在ICU里，身上插着管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龙腾。崔昊。那口气咽不下。六年后的今天，龙腾把游戏业务降级了。崔昊走了。那口气咽下去了。
但没有想象中痛快。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咽下去的是什么。
他搓了一下手指。
林子轩从工位站起来。他看了新闻，把棒棒糖从左挪到右。
“龙腾游戏板块降级。崔昊离职。橘猫赢了吗。”
孟缘转身。“赢了吗。”
“你问我。”
“我在问自己。”
林子轩把棒捧糖从嘴里拿出来。“别想了。干活。”他走回工位，打开电脑。键盘声响起来。比平时重。每一下都按到底。
许知意站在门口。她手里拿着本子，没写。她在等孟缘说话。孟缘没说话。他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数字。用户7320万，游戏10047款，GTX 300累计出货五十万张。六年。从一行代码到这些数字。龙腾从霸主变成配角。崔昊从对手变成过去式。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龙腾。然后划掉。划了三道。笔尖划破了板面，白色的粉末掉下来。他停下。看着那三道划痕。
“许知意。”
“嗯。”
“今晚加班。GTX 400的验证计划表做完。”
“好。”
许知意走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孟缘还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三道划痕。她没叫他。转身走了。
晚上九点。孟缘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屏幕上是龙腾的新闻。崔昊的离职声明。三行字。“感谢龙腾十四年的培养。感谢团队的支持。个人原因离职，不再担任任何职务。”
孟缘读完。关掉屏幕。屏幕黑了，倒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看着那团模糊的暗影，看了几秒。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没有下楼。上了楼顶。
楼顶是平的，铺着防水卷材。风大，吹得他衬衫贴在身上。他站在边缘，看着宝安区的夜景。路灯连成线。夜市还有几桌客人，塑料凳子摆在桌边，有人站起来结账。炒河粉的味道飘不上来，这里太高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捏在手里。烟放了六年，纸都皱了。他捏了捏烟嘴，没松开。
许知意推开门，走上来。
“孟哥。苏景辰说你上楼顶了。”
孟缘没回头。
许知意走到他旁边。看到他手里的烟。
“你抽烟。”
“不抽。带着。”
“带多久了。”
“六年。穿越过来那天买的。一直没点。”
许知意从他手里拿走那根烟。看了看牌子。没听说过。她把烟折成两截，放进口袋。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什么。
“为什么不上来。”
孟缘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该庆祝还是该沉默。”
“崔昊走了。龙腾倒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六年前是。现在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
孟缘看着远处的灯光。深海市的天际线在夜里亮着，南山區的高楼群，宝安区的厂房区。橘猫的办公楼在脚下，四楼的窗戶还亮着。顾林在里面画GTX 400的时序图。沈连河应该在旁边看光追单元的资料。周海波在调驱动。
“想要东西做出来。显卡。引擎。平台。游戏。别的，不重要了。”
风把他最后一句话吹散了。许知意没听清，但她没问。她在本子上写。楼顶，风大。孟哥说崔昊走了，他不高兴。他手里的烟放了六年，没点。我折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东西做出来，别的，不重要。这句话，比任何庆祝都像庆祝。
她合上本子。风吹开一页，她又压住。
“孟哥。你不是复仇的人。”
孟缘转头看她。
“你是造东西的人。复仇是别人定义的。你只是在复那个仇的过程中造了很多东西，然后复仇自己变得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