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下面一层，塞着一个移动硬盘。银色的，外壳划了几道，边角磕瘪了。他拔掉键盘线，把硬盘插上。电脑响了提示音，盘符弹出来。文件夹套文件夹。六年前的工程文件，六年前的设计稿，六年前的截图。
他找了两分钟。
打开一个叫“老后台”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图。截图时间是2042年11月3日，晚上十一点。那时候橘猫上线不到一周。后台界面还是林子轩写的第一个版本。按钮是灰色的，鼠标移上去也不会变色。上架游戏数那一栏，数字是1。用户数那一栏，数字也是1。注册用户写的是“孟缘”。
陈声盯着这张图看了十几秒。
他记得那天晚上。孟缘在出租屋里注册了第一个账号，然后转头跟他说，橘猫上线了。陈声问，用户呢。孟缘说，就我一个。陈声说，够了。一个也够了。然后他截了这张图，存进硬盘，再也没打开过。
六年了。
他点了编辑，把图片裁掉一圈边。配了一行字。
“六年前。六年后。谢谢。”
发出去。然后靠在椅背上。手机开始震。他没看。
孟缘到办公室的时候，陈声把手机递给他。
孟缘接过去。他看了那张截图。六年前的后台。按钮错位，字体不是标准的。上架游戏数1，用户数1。他自己的名字。他搓了一下手指。
“你存了六年。”
“存了六年。搬家三次，硬盘一直带着。”
孟缘把手机还给他。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写着用户数：7320万。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四个字。
你们是奇迹。
笔尖压进板面，发出吱的一声。白板上留下一道凹痕。
陈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看着那四个字。
“孟哥。六年前，用户数只有你一个人。”
“我知道。”
“现在七千多万人。”
孟缘搓了一下手指。“不是一个人。是你们。”
陈声没接话。他走回工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橘猫后台。今天的新增用户还在涨。他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想起六年前的那个晚上。一个用户，到七千多万。中间隔了无数个通宵，无数行代码，无数次想放弃。
他没放弃。
林子轩从门口进来。棒棒糖从左挪到右。他看了一眼白板上的“你们是奇迹”，走到陈声旁边。
“截图发我。”
“你不是看到了吗。”
“存着。”
陈声把截图发给他。林子轩看了一眼手机，走到白板前。他在“你们是奇迹”下面画了一条线。线下面写了一行字。下一个目标，一亿用户，十万款游戏。
苏景辰走进来。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擦得很慢，很仔细。戴上。看着那行字。
“一亿。什么时候。”
“明年。”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按现在的增速，一年后到一亿。”
苏景辰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楼下有人举着橘猫的灯牌拍照。不是员工，是玩家。灯牌上写着“GTX 300抢到了”，旁边画了一只猫。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工位。打开电脑，开始设计下一版名片的样稿。
许知意站在门口。她手里拿着本子，翻开。她在画白板上的“你们是奇迹”。画完了，在下面写：孟哥写的这四个字，笔画很重。白板压出了凹痕。他写的时候没犹豫。像是想了好久。她合上本子。走到陈声旁边。
“陈哥。六年前，你一个人。现在七千多万人。什么感觉。”
陈声想了想。“像做梦。”
“什么时候会醒。”
“不醒。接着做。”
许知意在本子上记下来。接着做。三个字。
沈连河抱着笔记本走进来。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翻到最后一页，那行铅笔字。“让世界用我写的渲染器看世界。”他看了几秒，合上笔记本。
“陈声。六年前的截图，有我吗。”
“没有。你那时候还没来。”
“那什么时候有我的。”
“你画完六百三十二个Shader的时候。”
沈连河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白板上那四个字。你们是奇迹。
“我不是奇迹。”他说。“我就是画Shader的。”
陈声看着他。“你画了六百三十二个Shader。别人没画过。你就是奇迹。”
沈连河没接话。他抱着笔记本，上楼了。
顾林从四楼下来。手里转着笔。他看了一眼白板，转笔的手停了。把笔放进口袋，走到陈声旁边。
“截图发我。”
“林子轩已经发了。”
“再发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