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缘看着许知意。她的眼镜片上反射着远处的灯光，两点，亮亮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跟你学的。你说话，我记下来。记多了就会了。”

    孟缘笑了一下。很短。

    “下去吧。风大。”

    “你先下去。我再站一会儿。”

    许知意转身。走到门口，回头。孟缘还站在边缘，手插在口袋里。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理。她走下去。门关上的声音被风吞了。

    孟缘一个人站在楼顶。龙腾的事还在脑子里转。六年前，崔昊在那栋写字楼的电梯口没看他一眼。六年后，崔昊离职了。不是因为橘猫。是因为龙腾自己倒了。那个行业不需要它了。渠道为王的日子过去了。开发者不需要龙腾了。玩家不需要龙腾了。连龙腾自己都不需要自己了。

    他想起许知意说的那句话。你不是复仇的人，你是造东西的人。六年前他不信。六年后他信了。不是因为他变了。是因为东西已经造出来了。显卡。引擎。平台。游戏。这些东西摆在那里，比复仇重得多。

    他转身。走下楼。

    四楼的灯还亮着。他推开门，走进去。顾林在画时序图，周海波在写驱动，刘扬在跑验证，孙敏在看报告。没人抬头。沈连河坐在角落，笔记本翻开，在画光追单元的合并方案。

    孟缘站了一会儿。走出去。

    回到三楼。陈声还在。他在看开发者群的消息。群里在讨论龙腾的事。有人说：“龙腾游戏业务降级了，崔昊走了。橘猫赢了吗。”下面有人回：“橘猫没赢。是龙腾输了。”又有人回：“不一样吗。”那人回：“不一样。橘猫做自己的事，龙腾自己倒下。不是橘猫打败了龙腾。是时代打败了龙腾。”

    陈声把这条消息截图，存下来。

    “孟哥。开发者说的。时代打败了龙腾。”

    孟缘看了那张截图。没说话。他走到白板前，把龙腾那三道划痕擦掉。擦不干净，白板上还留着印子。他拿起笔，在那三道印子旁边写了两个字。过去。

    写完了。退后一步。

    “陈声。回去吧。明天还要干活。”

    陈声站起来。关了电脑。走到门口。

    “孟哥。你今天晚上，像换了一个人。”

    “换了什么。”

    “说不清。轻了一点。”

    陈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没了。

    孟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灯亮着。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蹲下。尾巴搭在他的鞋上。他低头看猫。

    “总工。六年前的事，过去了。”

    猫眯了一下眼睛。尾巴晃了一下。

    他搓了一下手指。站起来，关了灯。走廊里的灯亮了一盏。他走下楼。宝安区的街道上起了风，吹起地上的落叶。他走到车旁，拉开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载广播在放一首老歌。他没关。听着歌，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