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分钟。六万张售罄。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十几秒，关掉屏幕。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孟缘半小时前上了四楼，许知意走了，林子轩也走了。灯关了大部分，只剩他头顶这一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夜市还没收，炒河粉的锅铲声传上来。有人站在摊前等餐，低头看手机。屏幕光照亮他的脸。
陈声转身，看到孟缘从楼梯口走下来。
“还没走。”
“你不也没走。”
孟缘走到工位前，坐下。没开屏幕。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在想什么。”陈声问。
“在想玩家为什么要等。”
“因为值得等。”
“值得。这两个字，是玩家说的。不是我们说的。”
陈声没接话。他知道孟缘在想什么。GTX 300第二批等了四周。二十万个人，四周。有的人退了单，更多的人没退。没退的人每天刷一次物流信息，刷到五月二十号，刷到发货。
“陈声。”
“嗯。”
“你觉得橘猫欠他们什么。”
“欠一张显卡。”
“不够。”孟缘坐直，“欠一个解释。为什么等。等什么。”
陈声看着他。“你要发长文。”
“不发睡不着。”
孟缘打开屏幕，新建一个文档。光标闪了五秒。他打了第一行字：“大家好，我是孟缘。GTX 300第二批二十万张已经全部发出。”
删了。重写。
“GTX 300第二批出货了。二十万张，用了四周。”
又删了。
陈声站在旁边，没说话。孟缘打了第三遍。这次没删。
“有玩家问我，为什么橘猫的显卡总是要等。因为我们在用两条产线同时生产。华芯一条，盛华一条。每一条都是我们一家一家谈下来的。每一条都加了钱。每一条都没有涨价。等，是因为不想把成本转嫁给你们。等，是因为每一张显卡都经过了一千零四十三个测试用例。等，是因为橘猫不会为了速度牺牲质量。”
他停下来。看着“一千零四十三个测试用例”这几个字。
那是孙敏写的验证报告。三百多页。每一页都有批注。有的批注是红色，有的是蓝色。红色的是bug，蓝色的是建议。红色的多，蓝色的少。最后几页全是绿色，通过了。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这些用例，一个都没跳过。”
写完了。读了一遍。点发送。
橘猫官网上线了这篇说明。陈声转发到开发者群。群里的消息停了一秒。然后炸了。
有人发了一个表情。橘猫竖大拇指。有人发：“孟总又发长文了。”有人说：“每次看完我就不骂了。”有人说：“一千零四十三个测试用例，一个没跳过。橘猫这是做显卡还是做艺术品。”
陈声一条一条看过去。翻到一条新消息，一个开发者贴了一张图。是他用GTX 300跑游戏的照片。手机拍的，屏幕上的帧率显示一百一十帧。他写：“之前用极光GTX 280，帧率八十。换了橘猫，提升三十帧。等了一个月，值。”
陈声把这张图截图，存进文件夹。文件夹里已经有几十张这样的图了。每一张都是玩家拍的GTX 300装机照。有的机箱很乱，线没理。有的很整齐，侧透板亮着灯。每一张下面都有一行字。有人写“橘猫牛逼”，有人写“终于到了”，有人写“等了一个月，开机那一刻哭了”。
他没跟孟缘说这些。把手机扣在桌上。
孟缘站起来，走到窗边。宝安区的路灯把街道照成橘黄色。夜市还没收，炒河粉的锅铲声还在。
“陈声。”
“嗯。”
“你觉得第三批能卖多久。”
“八分钟。”
“我觉得五分钟。”
陈声笑了一下。“赌什么。”
“赌一杯奶茶。无糖，热的。”
“好。”
陈声走到白板前，在GTX 300累计出货数字下面加了一行：第三批，六月底。写完了，退后一步看。
许知意留下的猫爪印还在白板角落。铅笔画的，有点糊了。他伸手描了一下。没描好，更糊了。
孟缘走过来，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新的。四趾垫，一掌垫。比许知意画的大一圈。
“你也会画猫爪。”陈声说。
“六年前就会了。橘猫第一个logo就是我画的。”
“为什么换了。”
“苏景辰说太丑。”
孟缘把笔放下。搓了一下手指。
窗外那只橘猫从对面屋顶跳下来，落在窗台上。尾巴垂进屋里，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