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的字变了。距离流片还有三十天被划掉,改成十二天。又划掉,改成十一天。现在是二月二十六日,距离流片还有最后七十二小时。
顾林站在白板前,手里转着笔。笔掉了三次。
周海波的工位上堆了七个可乐罐。他盯着屏幕上的驱动代码,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落下去。刘扬趴在桌上睡了。孙敏的验证台亮着红灯,最后三个用例卡了六个小时。许知行坐在角落改RTL,嘴唇干裂了,没喝水。赵远舟在焊接台上焊测试板,焊烟飘到天花板,排风扇坏了没人修。
韩明从后端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稿。纸被他攥出了皱褶。
“时序收敛了。”
顾林接过打印稿。看了一会儿。转笔。笔没掉。
“确定。”
“确定。零点零一纳秒余量。温度跑到一百二十度都不会挂。”
顾林把打印稿放在桌上。没有表情。但他转笔的手停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没变。没人鼓掌。没人说话。刘扬还在睡。孙敏的验证台还亮着红灯。周海波的可乐罐还堆着。许知行还在改RTL。
许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十一份炒河粉。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孟缘从她身后走过来。他看了一眼白板,看了一眼顾林,看了一眼打印稿。
“时序过了。”
顾林点头。
孟缘没再说。他走进办公室,把炒河粉一盒一盒放在桌上。没有贴便利贴,没有说谁加辣谁不加。他直接放,放完退到窗边。
顾林拿起一盒,打开,吃了一口。放下。走到孙敏的验证台前。
“三个用例,哪个卡住了。”
“第二个。光追单元的边界条件。特定角度下光线遍历会死循环。”
“多久了。”
“六小时。”
顾林看了一眼代码。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框图。
“这里,遍历深度限制成六十四层。超过就退出。”
孙敏看着那张图。想了十秒。改了。仿真跑起来。
绿灯。
六小时的红灯,十秒变绿。孙敏靠在椅背上,没笑。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哭,是长出口气。
许知行从角落站起来。他走到白板前,在光追单元的框图旁边画了一个勾。画完了,手撑着白板,低头站了几秒。然后走回去继续改RTL。还有两个模块没跑通。
周海波终于敲了键盘。一下,两下,十下。屏幕上驱动框架的第四层代码补了最后一段。编译通过。他把键盘推开,拿起一罐可乐。可乐早就不冰了。他喝了一口,放下。
刘扬被键盘声吵醒。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的bug还在。缓存一致性,两个线程写同一个缓存行。他揉了揉眼睛,继续改。
赵远舟停下焊枪。他举起测试板对着光看。焊点均匀,没有虚焊。他把板子放下,拿起炒河粉。加辣的,凉了。他吃了两口,放下,继续焊下一块。
韩明回到工位,开始跑最后一轮时序验证。屏幕上的进度条从百分之零开始爬。百分之一。百分之三。百分之七。他盯着那个进度条,一动不动。
许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本子翻开着。她不知道该写什么。零号实验室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赵远舟的焊枪声、刘扬的键盘声、孙敏验证台的风扇声、进度条每爬百分之一的鼠标点击声。十一个人,七十二小时,一颗芯片。
她合上本子。
孟缘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他看着窗外宝安区的街道。夜市已经收了,街上没人。路灯把地面照成橘黄色。四楼的窗户上映着办公室里的灯,亮得刺眼。
他搓了一下手指。
顾林走到白板前,把二月二十六日划掉。在下面写了两个字。流片。写完了,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想起去年十一月第一次画OC-G1架构图,想起许知行说“用单独光追核心”,想起韩明说“时序差零点一纳秒”,想起周海波说“竞业协议”,想起刘扬说“概率低但会触发”。
每一个坑都踩了。每一个坑都填了。
他转身面对办公室。“明天送片。周海波和刘扬去。韩明开车送机场。”
周海波点头。刘扬从屏幕上抬起头。他的bug还没改完。
“顾老师,缓存一致性问题还没修好。”
“修到几点能好。”
刘扬看了一眼代码。“凌晨两点。”
“那就修到两点。修不完,带硬盘去机场修。飞机上三个小时,够你改。”
刘扬愣了一下。“飞机上能开电脑吗。”
“能。头等舱。”
“我们不是经济舱吗。”
顾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