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林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一沓简历和一杯凉了的茶。周海波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林子轩靠在门框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
第一个面试的人是那个应届毕业生。
他走进来的时候有点紧张。背包带子勒着肩膀,头发没怎么梳,但衬衫是熨过的。他坐下来,把简历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顾林。
“顾老师。”
“简历我看了。你说你不会做芯片。”
“对。”
“那你能做什么。”
“我能学。”他顿了一下,“我大三开始看GPU架构的论文。极光的,盛华的,还有国外几所大学的。每篇都做了笔记。”
顾林把笔放下。“你笔记本带来了吗。”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比沈连河那本新一些,但边角也卷了。
顾林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GPU渲染管线的示意图,手画的。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注释。他往后翻。缓存一致性的几种方案,每种都画了时序图。光线遍历的加速结构,BVH和KD树对比,优缺点写在旁边。
顾林翻到最后一页。没有愿景,只有一行字。
“我想做点真的东西。”
他合上笔记本,还回去。
“周三来报到。”
应届毕业生愣了一下。“不用问我别的问题吗。”
“不用。你会画图,会做笔记,知道BVH和KD树的区别。比很多干了三年的人强。”
他站起来,鞠了个躬。走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框绊了一下。
周海波笑了一下。“这孩子能留下。”
顾林点头。
第二个面试的是那个四十三岁的极光工程师。
他走进来的时候没带简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一块旧电子表。他坐下来,看了一眼顾林。
“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我在极光干了十二年。驱动组第三号员工。你用的第一个极光显卡,驱动可能是我写的。”
顾林靠在椅背上。“那你为什么离开。”
“因为极光不做我想做的事。”他把手腕上的电子表摘下来,放在桌上,“这块表我戴了八年。极光每一代显卡发布的时候,驱动组都要加班。三个月,每天十四小时。第八年的时候我突然在想,我到底在做什么。做一个让游戏画面更流畅的东西。然后呢。”
顾林没说话。
“没有然后。”他拿起表重新戴上,“极光不需要我想然后。他们只需要我按时交出驱动。”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橘猫需要你想然后。”
“你想做什么。”
“让游戏跑得更快。不只是画面流畅。是让开发者不用为了性能妥协创意。”
那个工程师看着他看了五秒。
“你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岁说这种话,是热血。四十三岁说这种话,是天真。”他顿了一下,“我选天真。”
顾林在简历上打了个勾。
第三个面试的是那个创业公司的硬件负责人。
他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个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三块芯片。他把芯片排成一排。
“这是我做的三款芯片。第一款,流片成功,卖了不到一千片。公司没钱了。第二款,流片失败,烧了六百万。第三款,流片成功,性能比预期差了百分之四十。卖了两万片。公司还是没钱了。”
顾林拿起中间那块芯片,对着光看了看。“为什么失败。”
“时序没收敛。后端工具链不熟。经验不够。”
“第三款为什么性能差百分之四十。”
“架构选错了。用了新核,但工具链支持不完整。到最后两个月才发现,来不及改了。”
顾林把芯片放回去。“那你为什么觉得橘猫能成。”
“因为你们不是创业公司。”他看着顾林,“你们有两千万用户,有八亿营收,有开发者生态。你们做显卡,不是为了卖显卡。是为了让游戏跑得动。这个动机,极光没有。”
周海波停下转笔。“你知道竞业协议吗。”
“知道。我没签。”
顾林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明天。”
下午面试了六个人。顾林筛了四个,留了两个。一个做架构验证的女生,之前在盛华的芯片部门干了五年。她带来了一沓时序分析报告,每一页都写了批注。顾林问了三个技术问题,她答了两个,第三个想了半分钟,说“不知道”。顾林说“够了”。
另一个是做封装测试的男生。刚从国外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专利。专利内容是一种降低芯片封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