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辰走的时候关了大部分灯，只留了孟缘工位头顶那盏。林子轩的显示器还亮着，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码。橘猫趴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
孟缘没在干活。他坐在椅子上，转过去面对窗户。窗外宝安区的夜景还是那样，厂房黑着，路灯亮着。高架桥上的车流比白天稀疏了很多，偶尔一辆车经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条光带。
林子轩敲完最后一行代码，保存，关了显示器。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塑料棒捏在手里折了两下，扔进垃圾桶。
“不走吗。”
“坐一会儿。”
林子轩拉开孟缘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橘猫被吵醒了，抬起头看了看，又趴下去。
两个人并排坐着，面朝窗户。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子轩先开口。“你下午说害怕。是真的吗。”
“真的。”
“怕什么。”
孟缘想了想。“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孙总。”
林子轩没接话。
“不是说他不好。他有他的路。但那条路我不想走。”孟缘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胳膊撑在膝盖上，“孙总二十年前开第一家店的时候，想的肯定不是怎么压榨开发者。他想的可能是怎么把好游戏卖给玩家。后来店多了，人多了，管不过来了。事情就变了。”
林子轩说。“你不是他。”
“我现在不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林子轩沉默了片刻。“十年后你多大。”
“三十九。”
“三十九。不算老。”
孟缘笑了一下。“不是老不老的问题。是怕自己变了不知道。人变了，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林子轩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橘子味的，和白天那根一样。他咬了两下，把糖从左边挪到右边。
“你知道龙腾和橘猫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你下午说过了。玩不玩游戏。”
“那不是区别。那是结果。”林子轩看着窗户，“最大的区别是，龙腾的人在为KPI干活。橘猫的人在为自己干活。”
孟缘转过头看他。
林子轩继续说。“你的KPI是什么。用户增长，营收，市场份额。这些你从来不盯。你盯的是开发者有没有赚到钱，玩家有没有玩到好游戏。这不是KPI能写出来的。”
“所以呢。”
“所以你不太可能变成孙总。因为他从一开始盯的就是KPI。开第一家店的时候，他盯的是销售额。你不是。你盯的是《星轨》有没有人买。这是两套脑子。换不了的。”
孟缘没说话。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手心里转了一下。
“我小时候学编程。我爸不懂，觉得我在玩。他不问我代码写得怎么样，问我这玩意能不能赚钱。我说不能。他说那你学它干嘛。我说因为好玩。他就不说话了。”
他看着手里的棒棒糖。
“后来我去盛华写代码。写了一年半。每天写，不知道写给谁用。代码上线了，运维说跑得稳。稳就行了。没人关心稳的背后是什么。那一年半，我觉得自己在为KPI干活。代码行数，bug数量，上线时间。全是数字。”
他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
“来橘猫之后不一样。我写的每一行代码，都知道是给开发者用的。引擎的渲染管线，开发者拿去跑游戏。服务器的扩容方案，玩家下载不会卡。这不是KPI。这是有人在用。”
孟缘看着他。
林子轩也看着他。
“你不是在怕变成孙总。你是在怕有一天不记得这些了。”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左边挪到右边，“不记得第一次看到《星轨》订单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不记得第一个MOD上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不记得开发者说谢谢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孟缘靠在椅背上。“你说得对。我是在怕忘了这些。”
“那就记住。”
“怎么记。”
林子轩想了想。“每天写日记。一行就行。今天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做了什么。写下来。以后忘了，翻出来看。”
孟缘笑了一下。“你写吗。”
“不写。我写代码。”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橘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他们脚边。它看了看孟缘，又看了看林子轩。然后蹲下来，趴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尾巴卷起来，搭在自己的爪子上。
林子轩低头看了一眼橘猫。“它也在听。”
孟缘伸手摸了摸橘猫的头。橘猫眯了一下眼睛。
“今天陆予安那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