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安区的街道比平时安静。大部分人已经放假了，写字楼黑了大半，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橘猫办公室的灯也亮着。不是故意等跨年，是活没干完。
林子轩在调服务器的最后一批配置。独立游戏节结束后，流量没有回落，反而涨了一截。玩家在玩那些De，开发者在修bug，有人在社区里催更，有人在评论区里写长评。服务器又扛不住了，林子轩已经加了三次班。他今天本来想早点走，但看着监控面板上的负载曲线，还是坐下来了。棒棒糖咬在嘴角，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几下，停一下，再敲几下。
苏景辰在设计明年第一季度的运营物料。不是急活，但他想在年前把框架搭出来。他坐在工位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来滑去。屏幕上是一个新的活动页面，标题还没定。他试了三种字体，都不满意。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继续试。旁边的许知意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屏幕，偶尔低头继续写。
陈声在回消息。开发者群里有人问年后会不会调整分成比例，有人问服务器什么时候扩容，有人说自己的游戏刚过审，问能不能在首页给个推荐位。他一条一条回。不是群发，是打字。有的回得快，有的要想一想。回完最后一条，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橘猫从他脚边走过，尾巴扫过他的裤腿。
陆予安在整理信用体系试点的反馈数据。一百个参与测试的开发者，四十七个填了反馈表。大部分是好评，也有几条建议。他一条一条看，把建议抄在便利贴上，贴在显示器边缘。贴了六张，整整齐齐。他来橘猫才一个多月，桌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笔记本、便利贴、几份打印的方案、一个橘猫杯垫。
沈连河在笔记本上画图。寒霜的优化方案已经写完了，他在画下一个版本的路标。不是正式文档，是自己看的。在纸页的角落写了一个数字，又划掉了。写了一个新的，又划掉了。最后什么都没写，合上笔记本。把笔夹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孟缘坐在工位上，没有开电脑。他在看一份打印出来的文档，是《缝隙里的光》的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写着那些开发者说的话。你们二十四小时内就回复了。那个协议我居然看懂了。陈声给我打过电话。引擎免费。抢先体验救了我的命。我的MOD被人下载了一万次。你们在宝安区，我在宝安区，骑车十五分钟。做游戏这件事，还有人尊重。
他看完这页，把文档合上，放在桌上。
许知意第一个开口。
“孟哥，今晚怎么过。”
“不知道。你们呢。”
“陈哥说去吃炒粉。老地方。”
孟缘笑了一下。
“那家还开着吗。”
“开着。老板说全年无休，除了大年初一。”
苏景辰从屏幕上抬起头。“那家炒粉我吃了两年了。老板认识我们。每次看到我们六个人去，就多炒一个蛋。”
陈声把手机放下。“老板说多炒的那个蛋是给总工的。但总工不吃炒粉。”
“总工只吃罐头。”许知意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橘猫。橘猫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
林子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几点去。”
“等我把这批配置跑完。”林子轩又看了一眼监控面板，“负载降下来了。再等十分钟。”
陆予安把便利贴上的六条建议又看了一遍，然后夹进笔记本里。“我也快好了。等我把反馈表打包发给陈哥。”
沈连河从窗边回到工位，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我好了。”
孟缘站起来。“那就走吧。不等了。”
林子轩关了监控面板。服务器负载曲线最后一段是绿色的，平稳地贴在底部。他保存了日志，关了显示器，把棒棒糖的塑料棒扔进垃圾桶。
苏景辰保存了设计稿，没有关电脑，明天还要用。
陈声把手机放进口袋，把椅子推好。
许知意把本子收进包里，把杯子洗干净放在架子上。
陆予安把笔记本装进背包，把便利贴从显示器边缘撕下来，夹进笔记本里。
沈连河把背包背好，站在门口等。
孟缘把《缝隙里的光》放回桌上。不是忘记带走，是故意留的。明天上班还能看到。
他关了办公室的大灯，只留了门口那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服务器指示灯还在闪，一明一暗。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桌面。白板擦干净了，但隐约还能看到那些数字的痕迹。墨迹渗进了白板表面，擦不掉了。
他拉上门。
七个人走进电梯。橘猫跟在后面，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挤了进来。它蹲在许知意脚边，尾巴卷在脚上。
电梯门关上。数字从三跳到二，跳到一。门开了。
大厅里很安静，前台